雲夢市市局,法醫解剖室。
燈光慘白,照得不鏽鋼解剖台泛著冷光。
台上,兩截斷手被分裝置於證物袋中,旁邊放著一個拆開的郵政紙箱。
空氣里瀰漫著福馬林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壓抑氣息。
趙隊煩躁地在解剖台邊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樣了,老張?」
被稱作老張的法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滿臉疲憊。
「郵包內外都處理過,找不到任何可供比對的指紋。」
「斷手上也沒有,被擦拭得很乾淨。」
「郵筒是老式的,附近是監控盲區。」
趙隊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
「媽的,又是這樣!」
「孟非這個雜種,做事滴水不漏!」
一名年輕警員拿著報告走過來。
「趙隊,失蹤人口資料庫里初步比對過了。」
「沒有符合條件的對象。」
趙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連死者是誰都不知道?」
年輕警員羞愧的低下頭。
「是。」
整個解剖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孟非,不僅逃了。
還用這種最囂張、血腥的方式,嘲笑著整個警方的無能。
蘇晴站在一旁,看著解剖台上的斷手,眉頭緊鎖。
她的目光轉向角落。
林風就站在那裡,與整個空間的焦躁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那雙手,而是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初步檢驗報告,一頁一頁看得極其專注。
趙隊也注意到了林風。
「林風,你有什麼看法?」
趙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
他見識過這個少年的本事,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個少年總能找到那個被忽略的線索。
林風沒有說話,而是放下報告一步步走到了解剖台前。
「手套。」
法醫老張愣了一下,立刻遞過去一副全新的乳膠手套。
林風戴上手套,沒有立刻去觸碰那雙手,而是先拿起證物袋湊近了仔細觀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張,你剛才說,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林風開口,法醫老張點頭。
「對,根據屍斑的初步形態和肌肉的鬆弛程度判斷的。」
「這是個大概範圍。」
林風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隻斷手的手背上。
「不對。」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老張皺起眉。
「小兄弟,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林風沒有理他,而是指向手背上一片淡紫色的斑痕。
「屍斑指壓不褪色,說明死後已經超過兩到三小時。」
「但是你看這片屍斑的邊緣。」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隔著證物袋,在屍斑邊緣虛虛地畫了一個圈。
「邊緣還很清晰,沒有出現擴散融合的跡象。」
「而且,出現的部位,僅限於手背這些低垂部位。」
「這說明,死亡時間,絕不會超過三小時。」
林風抬起頭,看向趙隊。
「兇手寄出包裹的時候,這個人,剛死不久。」
趙隊瞳孔一縮。
六小時和三小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這意味著,兇手現在很可能還在處理屍體的現場!
老張的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他立刻湊過去,戴上自己的眼鏡仔細觀察,嘴裡喃喃自語。
「對啊,我怎麼忽略了這個細節……」
「太想當然了……」
趙隊看向林風的眼神,變得愈發凝重。
「還有呢?」
林風的目光轉向了斷手的指甲。
「鑷子,載玻片。」
老張不敢再有任何怠慢,立刻取來工具。
林風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證物袋的封口。
他用鑷子,從斷手的指甲縫裡,輕輕刮出了一點點黑紅色的污垢。
污垢被他放在了載玻片上。
「這是什麼?」
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問道。
「不是泥土。」
林風將載玻片遞給老張。
「拿去顯微鏡下看看。」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凝固的動物血液,混合了脂肪組織和碎肉。」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只有長期徒手處理大量生肉的人,指甲縫裡才會留下這種洗不掉的血垢。」
林風轉過身,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冰冷。
「死者的職業,是個屠夫。」
屠夫!
這兩個字,讓原本毫無頭緒的案子,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職業確定了,排查範圍就能縮小無數倍!
趙隊激動得猛地一拍手。
「好!」
「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登記在冊的屠宰從業人員!」
「快!」
一名警員立刻領命,轉身跑了出去。
蘇晴看著林風,眼中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總能在絕境中,找到那絲最關鍵的光。
然而,林風的分析,還沒有結束。
他再次看向那雙斷手,目光從手腕的切口,緩緩移到了手臂上。
「不對。」
林風又說了一句。
「還有線索。」
他指向手臂上幾處並不明顯的擦痕。
「這裡,有殘留的泥土痕跡。」
「雖然被擦拭過,但沒擦乾淨。」
老張立刻取來樣本刷,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微不可見的土屑刷了下來。
林風捻起一點粉末,放在指尖輕輕碾動。
他閉上眼睛,用指尖的觸感和鼻尖的嗅覺,解讀著這些泥土傳遞的信息。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秒鐘後,林風睜開了眼睛。
「土質粘重,偏酸性。」
「這不是普通的農田土,也不是建築工地的土。」
「這種土裡,混雜著一股……」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牲畜的腥臊味,還有消毒水和化學製劑的味道。」
趙隊的呼吸停滯了。
「林風,你的意思是……」
林風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趙隊。
「一個屠夫。」
「一片只能在常年處理牲畜血水、內臟和排泄物的地方才能形成的特殊土壤。」
「趙隊,線索不是斷了。」
「而是孟非故意留給我們,指向了一個唯一的地方。」
林風轉身,大步走向牆上掛著的那副巨大的雲夢市地圖。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林風站在地圖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他的食指,落在了地圖的北邊一角。
那裡用紅字標註著一個地名。
「城北,雲夢市唯一的現代化大型屠宰場。」
整個解剖室,所有人都被林風這一連串行雲流水、邏輯縝密到可怕的推理,徹底鎮住了。
從屍斑判斷死亡時間,再從指甲縫裡的血垢,判斷死者職業。
即便是一丁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泥土,都能直接鎖定拋屍的第一現場!
這簡直就是上帝視角!
蘇晴看著林風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上的觀察和分析,是一種令人心生敬畏的天賦。
趙隊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臉上露出亢奮。
「好!分析得好!」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如鍾。
「周毅!立刻集合特警一組、二組,目標城北屠宰場!」
「就算孟非不在那,也一定能找到跟這雙手有關的線索!」
「行動!」
「是!」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緊張的空氣。
是指揮中心的報警專線!
趙隊身邊的一名警員迅速接起電話。
「喂,市局指揮中心。」
警員聽了幾秒猛地抬起頭看向趙隊,嘴巴都在發顫。
趙隊心裡咯噔一下。
「說!」
「剛剛接到群眾報案……」
警員咽了口唾沫,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站在地圖前的林風。
「城北屠宰場,三號屠宰車間……」
「發現了一具……一具被肢解的男屍!」
「沒有頭,也沒有手!」
趙隊和蘇晴,同時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風。
如果說剛才只是佩服,那麼現在就是悚然。
而林風,只是緩緩地從地圖前轉過身。
他看著趙隊,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隊,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