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葉修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劫後餘生的鎮民心中炸響!
暫緩行程?
剷平匪巢?
連根拔除?
長久安寧?
這些詞句,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幾乎熄滅的希望!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青天大老爺啊——!」
一個白髮蒼蒼,臉上帶血的老者,老淚縱橫地跪在地上,額頭磕下。
「恩公!活菩薩!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大人!求您剿滅那些天殺的畜生!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報仇啊!」
「大人仁義!大人萬歲!」
……
呼啦啦之下。
街道上!
廢墟旁!
黑壓壓跪倒了一片。
無論是本地鎮民,還是倖存的商旅,此刻都拋棄了身份之別,只剩下對馬匪的恨意!
馬匪,已經不止一次來騷擾他們了!
但之前,沒有人幫他們平叛。
甚至……
有些青天老爺覺得這兒是一個麻煩,乾脆就不管了!
毫不誇張的說。
他們這個地方,就是一個三不管的地方!
只是沒有想到,會突然遭遇這一等橫禍……
人群中,蘇清婉攙扶著小翠,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望著葉修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深深的震撼與敬仰……
此刻的葉修,與她印象中那個慵懶閒適的公子,判若兩人。
他身上散發出的,是真正上位者的擔當與雷霆手段!
就在這時。
人群中幾位頗有聲望的老者和商隊首領互相交換了眼神。
然後。
由一位穿著綢緞,明顯是商行管事的老者帶頭高呼。
「大人高義!為我等草民暫緩國事,甘冒風險剿匪除害!」
「此恩此德,沙泉驛上下,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我等雖身處邊鄙,家資微薄,然大人所需糧草、飲水、馬料、藥材,乃至修補軍械所需鐵料、皮革,我等願傾盡全力,無償供奉!」
「絕不讓大人與天兵天將為後勤所憂!」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四周的聲浪立即盪開了。
「對!無償供奉!傾家蕩產也要支持大人剿匪!」
「我家糧行所有存糧,任憑大人取用!」
「草料鋪子的乾草豆料,全給軍爺們的馬!」
「鐵匠鋪子連夜開工,為軍爺們修補兵器鎧甲!」
……
群情激奮,承諾之聲此起彼伏。
這一刻,葉修不僅救了他們的命,更給了他們復仇的希望和長久的盼頭。
一點物資,又算得了什麼?
葉修看著跪倒一片,激動請命的眾人,並未虛偽推辭,而是點了點頭。
「諸位鄉親父老,深明大義,急公好義之心,本官心領了!」
「剿匪安民,乃朝廷本分,亦是我輩職責!」
「然大軍行動,確需仰仗地方,諸位拳拳盛意,本官代使團上下將士,先行謝過!」
他轉向沈煉,眼神一凜。
「沈煉!」
「屬下在!」沈煉立刻抱拳,腰杆挺得筆直。
「一,妥善安置傷員,收斂罹難百姓與將士遺骸。」
「二,清點接收鄉親們支援的物資,務必登記造冊,不可多取百姓一分一毫救命之糧!」
「三,也是最重要的——」
葉修的目光如鷹隼般掃向戈壁深處,殺意凜然。
「立刻審訊俘虜,搜尋潰逃馬匪蹤跡,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給本官撬開他們的嘴!」
「本官要知道,這群喪家之犬的老巢,究竟藏在哪個耗子洞裡!」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的匪窩給本官挖出來!」
「屬下遵命!」沈煉眼中寒光一閃,抱拳領命。
然後。
帶著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直接親自去審問俘虜。
老百姓也沒有閒著,開始各種捐贈物資。
而葉修已經回到了醉仙樓里,跟著回來的尤菲米婭黛眉一蹙:「你為何要插手?」
「插手?」
葉修聳了聳肩,「我只是在物盡其用,這不博了民心,還賺取了物資?」
尤菲米婭:「???」
對啊!
博了民心,還贏了某人的芳心……
沒看見嗎?
那蘇清婉看著葉修的眼神,已經像是看神邸一樣了。
同時。
還白嫖了物資!
雖然得出力,但馬匪已經被殺了個七零八落了,剩下的餘孽能用多少力氣?
簡直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得不說……
葉修的心,真的很細很細!
……
翌日清晨。
沙泉驛的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氣,但比昨日的混亂與絕望,已經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平靜與忙碌的生機。
葉修站在臨時營地邊緣,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物資。
成袋的糧米。
碼放整齊的草料。
修補好的車架。
裝滿清甜井水的皮囊……
以及不少鄉親硬塞過來的風乾肉和藥材。
效率之高,遠超預期。
「公子。」
沈煉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帶著一絲振奮,「馬匪巢穴已破!」
葉修眉梢微挑:「哦?這麼快?」
「是!」
沈煉語氣鏗鏘。
「昨夜審訊俘虜,撬開了幾個小頭目的嘴,連夜便摸清了那血狼寨的老窩,藏在一處叫禿鷲崖的戈壁深處!」
「那兒易守難攻,屬下親率精銳八百人,趁其大敗潰散,驚魂未定之際,黎明前奇襲!」
「那寨子裡剩下的不過是一些老弱病殘和看守財物的嘍囉,精銳盡喪於昨日鎮中。」
「我軍突入,如入無人之境!」
「負隅頑抗者皆斬,余者盡數俘虜,充作驛站的奴隸!」
「寨中歷年劫掠所得金銀,貨物已清點封存,部分散碎財物按公子吩咐,分給了隨行助戰的本地青壯。」
「至於那匪巢……」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片瓦不留!」
「幹得漂亮!」葉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拍了拍沈煉的肩膀,「不費一兵一卒,雷霆掃穴,永絕後患……沈煉,你辦事,我放心。」
沈煉挺直腰板:「全賴公子運籌帷幄,屬下不敢居功!」
這時,營地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葉修抬眼望去,只見蘇清婉與小翠正站在不遠處。
她眼神複雜地望著這邊,顯然聽到了沈煉的匯報。
葉修示意沈煉去處理後續物資裝車事宜,自己則緩步走向蘇清婉主僕:「蘇姑娘,傷勢無礙了?」
蘇清婉連忙斂衽行禮。
「多謝公子掛懷,清婉……只是些皮外傷,無礙。」
「但清婉……實在慚愧。」
「哦?何出此言?」葉修有些意外。
蘇清婉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
「公子救我性命,又為沙泉驛除此大害,恩同再造!」
「清婉本欲傾盡蘇家之力報答公子,可……公子神威,剿匪如秋風掃落葉,所需物資鄉親們更是傾囊相助。」
「清婉竟未能幫上公子分毫!實在……實在……」
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那份無力感和未能報答恩情的失落,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引以為傲的蘇家背景和人脈,在葉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多餘。
葉修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瞭然。
他輕輕搖了搖頭,安慰地說道。
「蘇姑娘言重了,救命之恩,昨日一碗薄酒,心意已足!」
「至於剿匪安民,乃我分內之事,非為圖報……」
「你能安然無恙,便是最好的結果。」
咳咳咳!
說不圖報都是假的,但那也是依靠著勞動得來的不是?
不丟人!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正在迅速整裝的使團隊伍。
「物資既已齊備,匪患已除,此地事了。」
「使團身負皇命,刻不容緩,即刻便要啟程北上。」
蘇清婉聞言,嬌軀猛地一顫。
她突然失聲喚道:「公子!」
「嗯?」葉修疑惑。
然而。
不等小翠反應,蘇清婉猛地掙脫小翠的攙扶,向前一步。
然後。
「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葉修的面前。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
小翠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想要攙扶。
她知道自家小姐被葉修的神武給傾倒了,但不至於下跪啊?
「別管我!」
蘇清婉用力推開小翠的手,抬頭仰望著葉修,淚水終於滑落,「公子!清婉斗膽……求公子帶我離開!帶我一起走!」
「???」
葉修徹底懵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女,那雙盈滿淚水卻異常執拗的眼睛,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出。
不是……
他雖然很帥氣,也很牛逼。
但也不至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
這女人莫不是癲了,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要讓自己帶她去北地那種地方去吃風沙?
他忍不住問道:「啥情況?」
蘇清婉深吸一口氣,顫聲說道。
「公子明鑑,清婉此番出現在這沙泉驛,並非……真的只是為探望外祖而來。」
「實則是……逃婚。」
「逃婚?」葉修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絲瞭然。
難怪一個商賈千金會出現在這風險極高的邊陲商路上。
但凡不是頭孢配酒,十有八九就是有事。
很顯然。
對方屬於後者。
葉修淡淡追問:「然後呢?」
蘇清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家父為攀附權貴,穩固蘇家在青州的地位,不顧清婉意願,執意將清婉許配給……」
「大坤三皇子,葉坤!」
葉修:「???」
我靠!
原來是葉坤,自己的好三哥?
也難怪蘇清婉不想嫁,其中是有原因的……
當年。
葉坤是坤帝最喜歡的皇子,就連名字都是所有皇子裡面唯一帶了「坤」的人。
可後來。
因為一齣好戲,打破了坤帝對葉坤的喜歡,直接立了葉昭為太子。
而這一齣好戲就是……
那葉坤居然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一個大臣給睡了。
沒錯。
將大臣給睡了!
那傢伙是一個龍陽之好,所以唯一一個坤帝不想提起的兒子。
萬萬沒想到……
蘇清婉的父親是一個狠人,居然要將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