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淡淡地看著他,眼中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你不需要知道我想做什麼。」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今日既然來了,我會給你兩條路選。」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臣服於我。」
???
暗衛首領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怒極反笑。
「放肆!!!」
「我乃陛下親設、直隸於天子的暗衛!」
「你……你竟敢策反於我?你想造反?!」
葉修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暗衛?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在我眼裡,不過是一群嗅著主子氣味行事,沒有自己思想的……狗罷了。」
「你……!」暗衛首領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葉修,目眥欲裂,「你竟敢……」
「好了。」
葉修不耐煩地打斷他,擺了擺手,仿佛驅趕蒼蠅。
「別你你你的了,聒噪。」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驟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冰,凍結了空氣。
「我還有另外一條路給你選,那就是……」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在場每一個暗衛的臉。
「今日,就別離開了。」
「永遠……留在這兒。」
「狂妄!太狂妄了!」暗衛首領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與驚疑交織,臉色變幻不定。
他身為天子暗衛首領,何曾受過如此羞辱與威脅?!
眼前這人,不僅手段詭異,心思深沉,這分視皇權如無物的囂張,更是他生平僅見!
權衡只在剎那。
對皇帝的忠誠與此刻面臨的絕境在他腦中瘋狂碰撞。
最終,長久以來根植於心的忠君觀念與此刻被徹底激怒的殺意占據了上風。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嘶聲咆哮,如同困獸發出的最後怒吼。
「殺!!!」
「一個不留!!!」
一個「殺」字,如同驚雷炸響!
命令出口的瞬間,暗衛首領身後那數名精銳暗衛如同被擰緊了發條的殺人機器,身形暴起,繡春刀化作一片森寒光幕,帶著決絕的殺意,朝著葉修幾人席捲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身形剛動的剎那——
一道佝僂的身影,比他們更快!更疾!更凶!
一直沉默立於葉修身側的瞎乍浦,在那聲「殺」字尚未完全落下時,便已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驟然發動!
他手中那根看似尋常的竹棍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後發先至,如同一條黑色的毒龍,悍然撞入了撲來的暗衛人群之中!
「砰!」
首當其衝的一名暗衛,繡春刀才剛剛舉起,便被竹棍精準無比地點在胸口膻中穴上,整個人如遭重擊,雙眼瞬間凸出,哼都未哼一聲便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之上,軟軟滑落。
瞎乍浦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他那雙空洞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竹棍或點、或掃、或挑、或劈,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聲悶響或骨裂之聲!
「咔嚓!」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根本不給這些訓練有素的暗衛任何結陣配合的機會,竹棍所指,非死即殘!
速度之快,力量之狠,角度之刁鑽,完全超出了這些暗衛的認知!
不過眨眼之間。
衝上來的五六名暗衛已然倒下一半,殘存的幾人也被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打得節節敗退,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臉上充滿了驚駭與恐懼。
這瞎子……根本不是人!
暗衛首領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精銳,在那根詭異的竹棍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般被迅速摧毀,心中剛剛升起的決絕殺意,瞬間被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所取代。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怒火和屈辱!
他不能再等,不能再看!
「廢物!都給老子滾開!」
暗衛首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周身殺氣如同實質般炸開!
他猛地一腳踢開擋在身前一名踉蹌後退的手下,右手在腰間一抹。
下一秒。
一柄造型奇特,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刃已落入掌中。
這短刃形如蛇信,一看便知淬有劇毒,是他壓箱底的殺器!
他身形如電,不再理會那些殘存的手下,目標直指始終負手而立,仿佛置身事外的葉修!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葉修,那恐怖的瞎子必然投鼠忌器!
然而——
「嗖!」
就在他身形甫動的瞬間,剛剛一棍將最後一名站立暗衛抽飛出去的瞎乍浦,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棍頂端,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
下一秒。
一截細長!窄薄!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劍刃,如同毒蛇吐信般驟然彈出!
細劍在手,瞎乍浦周身那佝僂懶散的氣息瞬間一變,變得鋒銳無匹,殺意凜然!
他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便是一劍劃出!
這一劍,角度刁鑽至極,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寒光,精準點向暗衛首領持刃手腕的脈門!
暗衛首領心中大駭,前沖之勢硬生生止住,短刃不得不迴旋格擋!
「錚——!」
細劍與淬毒短刃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兵刃傳來,兩人身體皆是一震,同時向後滑出數步,腳下青石板被踩出深深的痕跡。
暗衛首領只覺持刃的右手一陣酸麻,心中驚駭更甚,這瞎子的力道,竟如此雄渾霸道!
瞎乍浦空洞的「目光」鎖定暗衛首領,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認真的神色。
他手腕一翻,細劍挽了個劍花,發出嗡嗡的輕吟。
「你的對手,是俺。」
話音未落,瞎乍浦身形再次暴起,細劍化作點點寒星,如同疾風驟雨般罩向暗衛首領周身大穴!
暗衛首領怒吼一聲,壓下心中驚懼,淬毒短刃舞動如飛,化作一團幽藍色的光幕,奮力迎上!
「叮叮噹噹——!」
一時間,庭院之中,劍氣縱橫,刃光閃爍!
兩人都是以快打快,以狠鬥狠!
瞎乍浦劍法詭異刁鑽,專攻關節要害,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逼得暗衛首領手忙腳亂。
而暗衛首領勝在兵刃淬毒,招式狠辣,經驗豐富,往往於險之又險處避開殺招,短刃如同毒蛇,伺機反撲,試圖以傷換命。
身影交錯,勁氣四溢,吹得地上落葉塵土飛揚,周圍觀戰的寧紅夜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轉眼間。
兩人已交手數十招,竟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
「砰!」
又是一次硬撼,劍刃與短刃再次狠狠撞擊,澎湃的力量波動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再後退卸力,而是憑藉著雄渾的力量硬生生抵住!
細劍與短刃死死咬合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暗衛首領額頭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將全身內力瘋狂灌注於短刃之上。
瞎乍浦面色沉凝,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周身衣袍無風自動。
僵持了約莫三息——
「轟!」
一股更強的力量猛地從兩人兵刃交擊處爆發開來!
兩人終於再也無法在原地穩住身形,被這股巨力同時震得向後倒飛而出!
瞎乍浦在空中靈巧地一個翻身,穩穩落地,竹棍在地面一點,卸去力道,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暗衛首領則略顯狼狽地踉蹌落地,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持刃的右手微微顫抖,胸口起伏不定,氣息已然有些紊亂。
兩人相隔數丈對視,庭院中一時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地上零星傳來的痛苦呻吟!
就在這時。
一直靜立觀戰的葉修忽然輕輕拍了兩下手掌,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默。
「老瞎,不錯嘛。」
葉修語氣輕鬆,帶著調侃,「一段時間沒調教你,有進步啊……都能跟咱們大坤皇帝麾下的暗衛首領打個平手了。」
瞎乍浦聞聲,立刻收斂了周身凌厲的氣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重新堆起憨厚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
然後。
他轉向葉修的方向,躬身道:「嘿嘿,全靠少主平日裡的栽培和指點,才有今天的俺,俺這點微末伎倆,在少主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葉修聞言,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他邁開步子,從原本站立的位置,不緊不慢地朝著數丈外的暗衛首領走去。
緊接著。
人影在距離暗衛首領五步之外站定,再次伸出了一根手指。
「現在。」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我親自出手……」
「你,活不了。」
暗衛首領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青紅交加,眼神中充滿了掙扎!憤怒!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葉修,胸膛劇烈起伏。
最終,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抬起頭,怒聲低吼:「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就算……就算此刻迫我臣服,恐怕也絕不會相信我!何必多此一舉?!」
「沒錯。」葉修坦然承認,點了點頭,「我確實不會相信你,畢竟你是父皇的狗。」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暗衛首領心底。
「我只需要從你這裡,知道一些信息。」
「比如……你們在汝陽,或者說在這附近的聯絡點,傳遞消息的渠道,還有……你們暗衛內部一些不為人知的規矩和漏洞。」
「不可能!!!」
暗衛首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關於暗衛的消息!」
話音未落,暗衛首領已然狀若瘋魔,不顧體內翻騰的氣血,再次爆發出全部的力量,手持那淬毒短刃,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猛地朝近在咫尺的葉修撲殺過去!
這一次。
站在葉修身側的瞎乍浦,只是抱著雙臂,歪著頭「看」著,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搏命一擊,葉修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就在那幽藍的毒刃即將觸及他衣袍的剎那——
葉修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抬腿,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殘影掠過!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暗衛首領前沖的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狠狠地撞在後方不遠處的院牆之上!
「哇——!」
他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砸落在地,手中的淬毒短刃也脫手飛出,滑出去老遠。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胸口塌陷下去一塊,劇痛瞬間淹沒了全身,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了他。
葉修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身前。
然後。
一隻腳,輕輕地,卻帶著千鈞之力,踏在了他碎裂的胸口之上。
葉修低頭俯視著他,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隻瀕死的螻蟻。
「現在。」
「你還想反抗嗎?」
暗衛首領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上方那張年輕的臉龐。
這一刻,他眼中的憤怒、不甘、屈辱,全都化為了難以置信!
他……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自己苦修數十載,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才坐上這暗衛首領之位,自認武功已臻當世一流!
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自己拼盡全力的搏命一擊,竟然……
連讓他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僅僅是一腳!
隨意的一腳!
就讓自己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如同死狗般被踩在腳下!
這巨大的實力差距,如同萬丈深淵,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驕傲和信念。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