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林燼嘴邊浮起一絲笑意,繼續往下看。
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眸中的光芒,愈發濃郁!
孫聖陽所寫的這份《北境安民策·江湖歸心疏》,雖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他給了江湖兩條路——
一條榮華富貴的陽關道,一條萬劫不復的獨木橋!
江湖人求得是什麼?
武道巔峰?
那只是少數天資聰穎之輩的追求罷了,代表不了整個江湖!
多數人追求的,不過是名利二字,是出路!
那就給他們!
給到他們手軟,給到他們再也離不開朝廷!
想當官?
設立「鄉勇聯防」,抓賊剿匪,干出成績,直接保舉你當正七品的縣尉。
實權在握,掌管一縣刑名治安!
讓你從江湖草莽,一躍成為地方父母官!
要編制?
開設「武林科舉」,一旦金榜題名,起步就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不僅能統轄地方團練,更能直接進入兵部檔案,成為天子門生,未來封侯拜將也未可知!
圖名聲?
設「俠義薄」,年終評「忠義榜」。
榜上前十,皇帝不僅御筆親題「天下英俠」金匾,更賜「丹書鐵券」一面。
非謀逆大罪,可免死一次!
這夠不夠你光耀千秋?
為子孫?
去驛站當「協理」,幹得出色,特許子孫一名,免試進入國子監讀書,與公卿子弟同窗!
徹底打破寒門壁壘,讓家族一躍成為書香門第!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有幾個底層江湖人士能扛得住?
這無異於是在用朝廷的體制,去挖那些江湖門派的根!
用利益分化、拉攏中下層,讓高手為朝廷所用,讓普通武者成為維護地方治安的力量。
至於那些不肯低頭的硬骨頭?
孫聖陽的提議,更狠!
立《江湖禁令》,私刑者斬!劫賑者族!抗稅者抄家!
再設刑部暗衛,持密旨巡查。
遇到不服管教的,殺雞儆猴!
殺完之後,還要把他們的罪狀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跟朝廷作對是什麼下場。
一手送富貴,一手舉屠刀。
聽話的吃肉,不聽話的連鍋都給你砸了!
至於北境百姓的困境。
孫聖陽的解決辦法更是深得林燼這個現代人的青睞——
發動群眾,利益驅動!
讓饑民修水渠,不僅管飯給錢,修完了還分田!
讓商人運糧到北境,就給他邊貿特許經營權,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讓老百姓種樹採藥,朝廷包收購,三七分帳!
每一分力氣都不白出,每一個銅板都花在刀刃上。
看到最後。
林燼不得不承認——
這孫聖陽,簡直就是個鬼才!
「好!好啊!」
林燼忍不住一拍龍案:「好一個給富貴與給活路!這孫聖陽,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他徐徐合上奏摺。
視線看向依舊跪在階下的澹臺浩渺,終於明白了對方剛才為何說,若是此子能以文入道,假以時日,必能踏入陸地神仙之境!
此等策略方針,著實不俗!
「他現在何處?」
「回陛下,在殿外等候!」澹臺浩渺回答道。
林燼收斂眉梢眼角的喜悅和那種撿到寶的心情,恢復帝王的威嚴與漠然,寒聲道:「讓他進來!」
「是!」
澹臺浩渺領命,起身退出御書房!
林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奏摺,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一雙眼深如寒潭。
孫聖陽入殿。
雖躬身行禮,但脊樑挺得筆直,眉宇間那股讀書人的孤傲之氣幾乎要溢出來。
「孫聖陽。」
林燼緩緩開口,語調平穩的聽不出喜怒:「你的策論,朕看完了。」
「陛下明鑑。」
孫聖陽聲調平靜,似乎早有準備接受嘉獎。
「哼!」
林燼冷哼一聲,將奏摺隨手擲於御案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眼光狹隘,紙上談兵!」
孫聖陽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林燼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話語冰冷如刀:「你這套把戲,哄哄那些底層武夫和小門小派尚可。」
「但對那些百年宗門、武道巨頭,你這點官位和錢財,與施捨乞丐何異?」
他豁然起身,威壓如岳,逼視著臉色發白的孫聖陽:
「空談誤國!你的策略,華而不實,未曾觸及江湖真正的頑疾!在朕看來,不過是書生之見,可笑至極!」
孫聖陽身體劇震。
臉色由白轉紅,雙拳緊握,指甲險些要嵌進肉里。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帝威如山,那股鬱結之氣堵在胸口,讓他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他而言,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看著他那副備受打擊卻又強忍不屈的模樣。
林燼心底暗笑,語氣卻稍緩:「不過,念在你科舉高中,所思所想皆是為朝廷盡忠的份上,朕可以不治你妄言之罪。」
話鋒一轉,寒意再起:「但官職,你暫時就別想了!」
說完
林燼目光一凜,冷聲喝道:「凌鴻!」
餘音還在殿中迴蕩。
一道模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御階之下,單膝跪地,聲線平穩無波:
「臣在!」
「把這小子。」
林燼指著階下的孫聖陽:「給鐵崑崙送過去!讓咱們這位狀元郎好好看看,他讀的聖賢書,與這真實的天下,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臣,遵命!」
凌鴻沒有任何遲疑。
就在他準備帶人離開時,林燼的傳音精準地落入他耳中:
「告訴鐵崑崙,朕要的是一個脫胎換骨、能堪大用的棟樑,而不是一個被折磨廢了的書呆子。」
「歷練可以,但若是把人給我練廢了,朕就把他丟進墨香書院,讓他去給澹臺浩渺當三年書童!」
凌鴻聞言,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轉身,對著林燼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便帶著兀自不甘的孫聖陽離開了御書房。
數息之後。
神識確認孫聖陽已離開皇宮範圍。
「哈哈哈——!」
剛才還一臉寒霜的林燼,驟然放聲大笑,暢快淋漓。
「好!好一個孫聖陽!老天待朕不薄,此子若經淬火錘鍊,剝去傲骨,留存鋒芒,未來必是我大淵之擎天玉柱!」
此子確是大才。
但鋒芒太露,稜角未磨。
一篇策論,字裡行間皆是『臣以為』、『臣請行』,孤高自許,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如此心性,若現在便委以重任,大肆褒獎,非但非福,反而會助長其驕狂之氣,最終如流星划過,徒留遺憾。
玉不琢,不成器。
如此美玉,若不忍心狠狠敲打一番,又如何能讓他褪去狂生外殼,露出裡面的擎天之材?
一旁的澹臺浩渺適時躬身,含笑道:「恭喜陛下,覓得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林燼笑聲漸歇,轉頭看向澹臺浩渺,嘴角忽然扯起一個帶著幾分邪氣的笑:
「澹臺愛卿。」
「臣在。」
「你,跪下,朕跟你商量點事!」
林燼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澹臺浩渺心中一凜,雖萬分不解,但仍依言恭敬地跪倒在地。
林燼踱步到他面前,俯視著他:「你剛才說,此子若有機緣,以文入道,必入陸地神仙?」
「回陛下,臣確信無疑。」澹臺浩渺低頭回應。
「放眼整個大淵,能以文入道者,唯你澹臺一族。」
林燼的話中充滿了深意:「所以……」
澹臺浩渺瞬間明悟。
他眼眸轉動,思緒急轉,沉聲道:「陛下聖意,臣已明了。臣即刻返回家族,入藏功閣,縱是翻遍萬千典籍,也必為孫聖陽尋來最適合他以文入道的根本功法!」
林燼滿意地點了點頭,親手將他扶起:「有勞愛卿了,去吧。」
「臣,萬死不辭!」
澹臺浩渺再行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待他走後。
林燼坐回龍椅,愛不釋手的摩挲著面前的「安民之策」,唇角揚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海公公。」
「老奴在。」
「宣趙普與六部尚書,即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