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
如同其名,這裡是一處生命的禁區。
山谷狹長,兩側是刀劈斧鑿般的峭壁,灰黑色的罡風從谷口倒灌而入,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這些罡風,不僅能撕裂肉身,更能侵蝕神魂。
此刻,近萬名三宗聯盟的俘虜,被黑風營的士兵粗暴地驅趕著,如同牲畜般,踉踉蹌蹌地走進這座絕地。
他們的修為大多被廢,法力盡失,只能依靠殘存的肉身,抵禦著罡風的侵襲。
每時每刻,都有人慘叫著倒下,身體在罡風中迅速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地灰白的粉末。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魔鬼!你們這群魔鬼!」
一名曾經地位尊崇的萬法門執事,精神徹底崩潰,他指著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黑風營士兵,發出絕望的咒罵。
回應他的,是一根呼嘯而來的狼牙棒。
「砰」的一聲,頭顱炸裂,紅白之物四濺。
出手的黑風營士兵,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將狼牙棒上的污血,隨意地在旁邊俘虜的衣服上擦了擦。
山谷的入口處,趙烈看著這一幕,嘴唇緊緊抿著。
他的身後,洪玄負手而立,神情淡漠。
「君上,您將他們趕入此地,是想……」
趙烈終究還是沒忍住。
他想不通,為何不直接殺了這些俘虜,反而要用這種折磨的方式。
「殺掉,太浪費了。」
洪玄的回答,簡單直接。
「這些人在罡風的侵蝕下,神魂會變得脆弱,充滿了怨恨與恐懼。」
「這,是最好的食糧。」
趙烈心頭一寒。
食糧?
給誰的食糧?
下一刻,他便得到了答案。
「吼!」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嗜血渴望的咆哮,從山谷的另一側傳來。
趙元,帶著他麾下那支名為「夜魘」的隊伍,從陰影中走出。
這支隊伍,只有不到百人。
但他們每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邪惡與瘋狂,卻讓數千黑風營的精銳,都感到陣陣心悸。
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偏離了人的形態。
有的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複眼,有的手臂異化成了螳螂般的骨刃,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血肉觸鬚。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眼中那不加掩飾的,對血肉與靈魂的饑渴。
尤其是趙元。
他此刻的氣息,竟已穩穩地踏入了金丹中期,渾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紅色魔氣。
他那雙已經沒有眼白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山谷中那近萬名哀嚎的俘虜,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仿佛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看到了最豐盛的自助餐。
「君上……」
趙元單膝跪在洪玄面前,聲音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欲望。
「去吧。」
洪玄沒有多餘的廢話。
「讓他們,吃個飽。」
「謝君上!」
趙元發出一聲狂喜的嘶吼,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身後的「夜魘」們,也同時發出非人的尖嘯。
他們化作一股黑紅色的濁流,沖入了俘虜群中。
一場慘絕人寰的饕餮盛宴,開始了。
沒有法術的碰撞,沒有兵刃的交擊。
只有撕咬、吞咽、咀嚼的聲音。
俘虜們絕望的慘叫,很快便被骨骼碎裂和血肉模糊的聲音所淹沒。
一名夜魘成員,撲倒了一名築基修士,他胸前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一口便將對方的半個身子吞了下去。
另一名夜魘,伸出無數細長的觸手,刺入數名俘虜的七竅,將他們的神魂與精血,硬生生抽了出來,化作一顆顆血色珠子,塞入口中。
趙元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根本不屑於對付那些修為低微的俘虜,他的目標,是那些被廢了修為,但肉身依舊強大的金丹修士。
他一把抓住一名萬法門長老的頭顱,五指用力。
那名長老的身體劇烈抽搐,全身的血肉精華,連同那殘存的神魂,都化作一股洪流,被趙元從天靈蓋吸了進去。
吸完之後,他隨手將那具乾癟的屍骸扔到一旁,又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黑風營的士兵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許多人臉色煞白,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扭過頭去嘔吐。
他們經歷過最殘酷的戰場,也親手虐殺過敵人。
但眼前這種原始、血腥、將同類當做食物的場景,還是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趙烈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終於明白了君上的意圖。
這哪裡是軍隊?
這分明是在圈養一群怪物!
用敵人的血肉,來餵養另一群更兇殘的野獸。
「恐懼嗎?」
洪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趙烈身軀一震,猛地回頭,對上了洪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們,就是你們的明天。」
洪玄的視線,掃過那些嘔吐不止的黑風營士兵。
「未來,你們會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更殘酷的戰場。」
「要麼,學會像他們一樣進食,讓自己變得更強。」
「要麼,就像那些俘虜一樣,成為別人的食物。」
「沒有第三條路。」
洪玄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趙烈的心頭。
他看著山谷中,那些夜魘成員的氣息,在吞噬了大量血肉魂魄後,節節攀升,臉上露出了滿足而愉悅的表情。
再看看自己身後,那些還在乾嘔,滿臉不適的士兵。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如果有一天,君上覺得他們黑風營,也成了「浪費的食物」……
趙烈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還在嘔吐的士兵,怒吼出聲。
「都給我看!」
「把眼睛睜大了看!」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今天吐了,明天就給我把吐出來的東西,再舔乾淨!」
他的吼聲,在山谷中迴蕩。
洪玄滿意地點了點頭。
趙烈,終於領會了他的意圖。
恐懼,是最好的鞭策。
他要的,不是一支遵守軍紀的軍隊,而是一群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一切手段,吞噬一切的餓狼。
只有這樣的軍隊,才能完成那場終極的血祭。
「君上。」
玄七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洪玄身側。
他看了一眼山谷內的慘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趙天雄回訊了。」
玄七遞上一枚玉簡。
「他說,他憑什麼相信我們?」
「葬龍淵是天劍宗的禁地,周圍有重兵把守,他懷疑這是我們設下的陷阱,想借天劍宗之手,削弱鎮北軍。」
洪玄接過玉簡,看都沒看,便直接捏碎。
「他會信的。」
他抬頭,看向遠方鎮北軍大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因為,我送去的,不止是一份情報。」
玄七一愣。
「君上!玄七大人!」
「京城來人了!」
「司禮監的曹掌印,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