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邢榮低眉垂首，腰背弓成蝦米狀。
即便冷風吹得脖頸發緊，他的額角卻仍是不斷沁出冷汗。
「怎麼，邢城主是沒聽清我剛才的話，想讓楚某再問一遍？」
「聽清了，聽清了，只是......」
邢榮心中那叫一個苦啊。
這問題叫他怎麼回答？？？
是，城裡的武道家族的確不少，
可他們很多都沒有讓本家族的人來，而是派的護院又或是臨時雇的人，所以才顯得人手不足。
這種事是能說的？
城裡頭可是有不少人家的閨女都是月香宗的弟子。
真要是全得罪了，他也就完了啊。
當然了，即使他不說，楚聖也能猜得出來。
無非是這些武道家族的人惜命，各家只是派了寥寥幾人來撐個門面而已。
「之前的事，我管不著，可我既然來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楚聖指尖輕叩城牆青磚，寒芒從眼底一閃而過。
連保家衛國都不上心，這種蛀蟲一樣的家族還有存在的必要？
之後去了地府，別人問起來，他們還可以挺起胸膛，說一句死得其所。
至少他們的賤命，總算勉強派上了些許用場。
「把這些武道家族的戶籍信息全部整理出來。」
「另外傳我的話，之後若還有少人的，就讓他們全家等死吧！」
聲如洪鐘炸響，狂風瞬間凝滯。
天穹之上，冷冽月華如潮水翻湧，將整座城池浸成慘白。
武王威壓傾軋而至，邢榮身體猛地一顫。
「是，我這就去安排！」
......
素月城，李家。
眾人正在給老太爺過壽，那叫一個熱鬧。
見派去城牆的護院回來了，只是四個人裡頭少了倆，而且兩人還一副明顯有事要說的表情。
家主李遠山瞬間皺起了眉頭。
還能是什麼事？無非是死了兩個人想要賠償而已。
為避免壞了父親的興致，李遠山趕忙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不多時......
「家主，這不對吧，不是說好了一條人命值十枚納氣丹麼？」
被派往城頭的四名護院平日裡彼此間相互照應，情同手足。
領頭的王五望著李遠山掌心那寥寥十枚納氣丹，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李遠山輕嗤一聲，眼底儘是涼薄的不屑。
他一早就猜到了兩人會說這種令人寒心的話。
都養了他們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還是一群貪婪無度的白眼狼。
「不錯，我是說過這話，可是你們別忘了，你們可是跟我們李家簽過十年契約的，我還提前支付了你們報酬。」
「現在他們死了，這難道不是壞了規矩？」
「沒按照契約上來，要他們家裡賠償，還給他們一人五枚納氣丹，這都是天大的恩典了，你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話音落下，王五瞬間啞口無言。
不是覺得李遠山說的有道理，而是他已對李家徹底失望。
甚至於他都能預料到自己一旦身亡，又會是什麼下場。
即使他家人親自來討要賠償，也很難讓李家再拔出一毛。
李遠山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幾秒後，他的耐心徹底被消磨殆盡。
直接將手一翻，納氣丹滾落在地，隨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王五沉默良久，默默蹲伏在地，納氣丹特有的藥香鑽入鼻腔。
不知為何，卻帶著絲絲化不開的血腥味。
恍惚間，兩人臨終前顫抖著託孤的模樣，連同那眼底近乎絕望的哀求神情，再次清晰浮現在他的腦海。
饒是指節捏得發白，他也還是將納氣丹盡數收起。
有總比沒有好，至少這十枚納氣丹，也還能讓那兩人的家眷湊合著過日子。
另一名護院聲音低沉道。
「咱們倆還活著呢，李家都敢這樣，真要是咱們也出了事，可沒人再給咱們討要賠償了。」
王五眼中閃過一抹悲憤。
「是他們不仁在先，那也別怪咱們不義了。」
......
與此同時，李家大廳。
見李遠山回來，李家老爺子連忙問道。
「怎麼樣？他們沒說啥吧？」
「沒有，他們連頂嘴都不敢，而且我親眼看到他們把那些丹藥撿起來了。」
實際上，只賠償十枚納氣丹的決定並非李遠山一人做出，而是全家共同商議的結果。
一枚納氣丹就價值十多萬。
十枚那就是百萬了。
雖然這在李家看來並不算什麼，可蚊子腿也是肉啊。
李遠山的老婆笑出了聲，語氣別提有多自豪了。
「你看，我就說吧，他們都是老實人，還內向的很，就是什麼都不賠，他們都不敢說什麼。」
李家眾人跟著附和道。
「要我說就該一人給一枚就夠了，一人五枚，咱們還是太善良了。」
「沒事，這不還有倆呢麼，他們要是也出事了，就一枚都不賠。」
「賠？要賠也是他們家裡賠咱們才對啊，護院契約一簽就是十年，他們死了就是違約。」
「呵呵，對，對對......」
......
李家的家族議會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
只是眾人離開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吹來，讓他們不禁縮了縮脖子。
「好古怪的風啊......」
李遠山年輕時跟一位遊方道士學過些本事。
他掐指一算。
「離卦象火，主文明、貴人之兆......」
「這是要有貴客臨門啊。」
李遠山深諳道法自然之理，從不強求窺探天機，只打算靜待那位應卦而來的貴客，叩響李家朱門。
凌晨時分，警報聲大作。
獸潮再度襲來。
一批又一批武者成群結隊的朝著城牆奔去。
數量要比之前多出數倍不止。
「殺他們全家」這話，如果是邢榮說的，這些人只會當做是玩笑。
可從楚聖嘴裡說出來，
就是再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賭啊。
這就是口碑。
不過，其中也有幾家例外。
其中就包括李家。
這麼大的動靜，搞的他們休息的並不是很好。
李家老太爺又是出了名睡得淺。
「這麼急，趕著去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