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賤——」
「噗嗤」一聲。
老太太尚未出口的「民」字，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里。
血柱沖天而起，濺在身後的白布上，暈開大片猙獰的紅。
老太太的腦袋「咕嚕嚕」滾到地上。
花白的頭髮披散開，眼睛瞪得滾圓，眉梢還帶著未散的鄙夷。
全場死寂，只剩下風卷著白布的嘩啦聲，襯得這驟然的寂靜格外瘮人。
線內剛才還想跟著起鬨的家屬，全都死死捂住嘴。
孩子也不哭了，只盯著滾到腳邊的頭顱，小臉嚇得慘白。
「逼逼叨，逼逼叨，我都說了肅靜，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沒再看這老太太，楚聖想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剛才說到哪了來著？」
周遭靜悄悄的...
楚聖的目光轉向一旁那個，死死咬住嘴唇的婦人。
婦人渾身猛地一顫，磕磕絆絆道。
「一......一碼歸一碼。」
楚聖點點頭。
「啊，對，一碼歸一碼，這些人跟鐵鬃營的蠻族拼了個同歸於盡，於大夏來說，是好事，按理來說是要補償的。」
「本局也不是小氣的人，就按每人一千萬大夏幣的標準來算。」
「另外，每家再補上折合晉升六階武者需要的所有資源。」
聞言，家屬們呼吸驟緊。
經過剛才一事，他們本以為不可能會有什麼補償。
可不料，楚聖不僅有補償，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豐厚。
這著實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然而也就在這時，警戒線外卻突然響起一聲怒喝。
「憑什麼？！」
是那個剛才高喊著，兒子被老太太家賣的骨癮粉害死，連他自己也染上毒癮戒不掉的中年。
原先，看到楚聖乾脆利落地斬了那老太太。
中年只覺一股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骨頭縫都透著舒坦。
那一刻，他是真把楚聖當成了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覺得這位大人眼裡容不得沙子，是個心地透亮的好人。
可當楚聖說要補償，尤其是補償還如此豐厚時，他心裡那桿秤「哐當」一聲就歪了。
憑什麼？
他兒子吸骨癮粉害的他們傾家蕩產，死了還一點補償都沒有。
如今這些惡人憑什麼能拿這麼多好處？
這些補償哪怕他能分到一星半點，後半輩子也都不用愁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火氣更盛。
「這補償不能給！他們配不上！」
「我跟我兒子被他們害的這麼慘，要補償的話，大人也該補償我們這些真正的受害者！用骨癮粉補償也行！」
這人的話音落下，一旁抱著孩子的婦人深吸了一口氣。
要說慘，整個凜風城就沒有比她們家更慘的。
她剛想開口。
卻見正前方負責維持秩序的巡察，沖她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眼神里藏著明晃晃的警示。
凜風城的人不了解楚聖的脾氣，可見識過他在雪嶺城大開殺戒的巡察又怎會不清楚？
像這種事，你不主動伸手還好。
以楚聖的性子，或許事後想起，反倒會給些體恤。
可一旦主動開口討要，落在他眼裡，便成了得寸進尺。
最關鍵的是，楚聖剛才說了「肅靜」，你這個時候跳出來，不是純屬找死麼？
婦人讀懂了這名巡察的意思，慌忙低下了頭。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悄然漫了過來。
幾乎是同時，楚聖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錯，是該補償，那我就送你去見你那毒蟲兒子吧。」
婦人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那中年身子驟然繃緊。
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死死地低著頭，隨後只聽見「噗通」一聲悶響，那漢子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很快，暗紅暈開，漸漸漫到了她的鞋邊。
楚聖轉身走回那群家屬跟前。
「現在，應該沒人對這份補償不滿意了吧？」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楚聖的目光掃過那群垂首戰慄的家屬，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很好，這件事說完了，該說下一件事了。」
「經查證，你們幾家全都售賣過骨癮粉，不知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現在，我判處你們所有人——死刑！」
最後兩個字落地，那些家屬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
人群前排，一個梳著髮髻的婦人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大人，您說什麼！？您剛才明明說要補償我們的啊！！？」
「不錯。」楚聖點頭。
「不過我也說了，一碼歸一碼，補償，是因為他們跟鐵鬃營拼了個同歸於盡，這對大夏來說是好事。」
「功是功，過是過，他們有功，不代表就能把你們犯下的罪過給抹了。」
話里的寒意順著風漫開，那些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的人，此刻只覺得渾身的血都被凍住了。
「他們的功，我賞了；你們的罪過，自然要用命來償。」
楚聖突然抬手，一道凝練如墨的刀芒迸發。
沒有風聲，沒有慘叫，甚至連刀鋒破空的銳響都沒有。
那道黑芒掠過人群的瞬間，時間仿佛被生生掐斷了一息。
所有家屬保持著方才的姿態僵在原地。
可下一秒。
「噗通——」
所有人毫無徵兆地向前撲倒，堆疊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地上的暗紅迅速連成一片，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低處汩汩流淌...
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掠過，警戒線外的眾人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些人都跟這些世家有仇，他們也都想著報仇。
可真當看到這些人像割麥子一般，齊刷刷撲倒在血泊里時。
他們心中那點大仇得報的快意，早已被更濃重的懼意壓了下去。
這個少年局長，下手實在是太狠了！
凜風城的城主魏明遠見此一幕，心都涼透了。
他只是剛挪動一步，就見楚聖已將目光對準了他。
「魏城主，能跟我說說，以身殉國的辦法，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麼？還真挺聰明的。」
「是梅先生！他現在就在梅府！！這主意是他想出來的！！！」
...
與此同時，梅府深處的書房裡。
梅寒江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件素色錦衾。
其實早在半個鐘頭前。
他便與小廝吩咐過。
「待會會有貴客登門，若他問起我，你就說我已經歇下了，讓他改日再來吧。」
小廝當時雖面露詫異，卻還是躬身應了。
此刻，梅寒江並未真的睡著，他的唇角勾起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想請他這個麒麟之才出山，自然得有一場小小的考驗。
若是連這點小小的考驗都通不過，
那就說明，楚聖不值得他梅寒江輔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