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道全的心情再一次經歷了大起大落。
本以為有楚聖在,懸瀚州的危機算是已經解除了。
他也開始按照楚聖說的,派人收繳各家功法資源什麼的。
可誰曾想,今日凌晨,斷狼關守將孫烈的急報就傳了過來——
他派往南邊偵查的探子親眼目睹,蠻族的三支精銳戰部已拔營北上,正朝著懸瀚州方向殺來。
與赤兀那臨時拼湊的十二部聯軍不同。
戰部可是蠻族真正的核心戰力,素來是鎮守邊境、防備大夏的尖刀之師,戰力極為強悍。
顧道全知道,蠻族這是想要趁楚聖不在,以雷霆之勢一舉拿下懸瀚州!
急報里提到,三支戰部並未分兵,而是如黑潮般首尾相接,正朝著斷狼關齊頭並進。
想來他們打的是一路平推的主意。
想要逼懸瀚州與其正面決戰,憑藉絕對戰力撕開防線,再長驅直入橫掃腹地。
顧道全當機立斷,立刻向楚聖求援,同時放棄斷狼關,放棄沿途所有城池,只求拖延時間。
只在各城關的人撤離時開啟護城大陣,路上布置些陷阱法陣,儘量拖延時間。
主打一個去地留人。
畢竟眼下實力懸殊,根本沒得打,唯有等楚聖歸來才有轉機。
此前他願意與蠻族拼命,是明知無路可退,只想拼個體面。
如今不同了,楚聖的存在,讓顧道全看到了生路。
既有活下去的可能,自然要選最穩妥的法子。
...
然而當他們撤至定川城時,退路已近乎斷絕。
身後再無像樣的城池可依託,更無足以構建防禦的關隘屏障。
而蠻族的三支戰部也已經離此地不遠,他們踏起的煙塵甚至染黃了南邊的天際。
此刻若再退,他們這些高階武者尚可奔至下一處城池。
可那些低階武者跟普通人絕無可能脫身。
就在顧道全宣布,要以定川城為依託布設防線、儘量抵擋蠻族攻勢時。
那些世家的人立馬提出異議道。
「顧聖!管他們死活作甚!?咱們活著,懸瀚州才有希望啊!」
「是啊,定川城守不了多久,後面還有個風峽城,咱們可以在那建立防線,正好讓這些人幫咱們拖延時間。」
「李老家主說得對!咱們這些世家才是懸瀚州的根基,只要咱們活著,將來還能重建城池,何必陪這些庶民送死?」
......
不只是他們,就連顧道全的心腹,也對顧道全的行為感到一絲陌生。
只因,顧道全此前對這些平民百姓可沒這麼上心。
「夠了!」
顧道全猛地高喝一聲,硬生生打斷了眾人的聒噪。
「懸瀚州的天變了!現在主事的不是我顧道全!是楚聖!!!」
「他什麼性子還需要我說?他在大夏,在我們懸瀚州殺的那麼多人裡頭,有幾個是普通百姓?」
「他收繳各家的資源功法,又是為了什麼!?」
「都TM醒醒吧!楚聖想幹什麼你們難道還看不清麼?」
顧道全的目光像掃過臉色發白的世家眾人。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只要我們敢不管這些平民的死活,你們覺得楚聖知道了,咱們誰能從他刀下活下來?反正我顧道全是做不到!」
眾人被這番話驚得面色一白。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楚聖做的這一切,好像真的就只是為了這些曾被他們踩在腳下的普通人。
真要是他們敢留下普通人在這,楚聖知道了,絕對饒不了他們。
「顧聖...那咱們守?」
「守!」
顧道全點頭,「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為什麼不守!?」
「所有五階以上武者,現在就上城守陣!」
「四階武者在城下待命,哪個位置靈力斷層就自己頂上去;三階武者組成補位隊,隨時候命!」
「今天誰敢臨陣退縮、不用等蠻族,我先斬了他全族祭旗!」
最後一句話落地時,顧道全眼中的厲色稍稍褪去,目光掠過人群中瑟縮的身影,柔和了些許。
「各家的婦孺,還有境界沒到三階的子弟,現在就跟著平民從北門撤離。」
「能堅持到楚聖回來,我們就還有相見之日!」
「若是看到定川城破了...那你們就......試著繞道往南邊跑,若是能跑到大夏地界,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
四階武者的待命區域。
望著天際那道越來越濃的灰黃煙塵,趙山河喉結不停的上下滾動。
這時,他手底下的一個弟兄問道。
「隊長,咱們這次能等到楚聖回來麼?」
趙山河收回目光,晃了晃腦袋。
「都說事不過三,咱們已經被武聖救過兩次了,哪有那麼多好運次次都撞上?」
「而且,楚聖說要徹底蕩平蠻族,說不定他現在都到蠻族王庭了,就是想趕也趕不回來啊。」
那人嘆了口氣。
「果然不能隨便立flag啊,我感覺我那婆娘克我,說能活著回去就陪她安穩兩年,結果回不去了。」
另一人笑著打趣道:「啊對對對,克你,五年給你生了四個,她要是不克你,你一個人都能生一個連。」
趙山河笑著剛想開口,卻聽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
「你們也撤吧。」
十多人同時回頭,見顧道全正站在石階旁。
「你們不是懸瀚州的人,如今傷還沒愈,沒必要跟著我們拼命。」
趙山河咧嘴笑道。
「顧聖說的什麼話,弟兄們也都是穿過軍裝的人,打的是蠻族,守的是大夏城池,哪用分什麼懸瀚州不懸瀚州的?」
顧道全望著他們,隨後搖了搖頭。
「差點忘了你們是鎮北軍退下來的了。」
「說起來,你們那個程帥,我倒是久聞其名。傳聞說他的槍法出神入化,說什麼一人一槍連挑三尊蠻族武聖,這是真的假的?
趙山河想都沒想便用力點頭,語氣里滿是篤定。
「這事千真萬確!雖然我沒親眼見到過,不過鎮北軍有不少老弟兄們都是親眼看見過的,做不了假。」
「你們程帥看著溫文爾雅,沒想到動起手來這麼烈。」
「那是,程帥不僅動起手來烈,脾氣更烈,老弟兄們都說他『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
顧道全聽得眉頭都揚了起來。
「等這仗打完,如果還能活著的話,我倒真想見見這位程帥,一來跟他討教槍法,二來順便跟他取取經,問問他是怎麼帶的兵。」
就在這時,風卷著遠處的戰鼓聲掠過城樓。
鼓聲沉悶如雷,連護城大陣的光幕都跟著震顫。
顧道全不再言語,只是衝著眾人重重一點頭。
隨後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城樓拐角,只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厲喝。
「準備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