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剛才還熱烈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臉上的興奮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才收到朔方關傳回的訊息。
說是鎮北軍距離朔方關已不足數里。
這才過去多久？三分鐘？還是五分鐘？
竟然這麼快傳來了朔方關失守的噩耗！
這也就意味著，那座號稱「北方鐵壁」的雄關，幾乎是瞬間崩塌！
百里巽急聲反駁。
「不可能！朔方關的大陣足以阻擋八階巔峰猛攻一整天，就是加上十萬鎮北軍，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攻破。」
「而且還有秋池在，這根本不可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昨夜臨行前，百里秋池曾與他做過最後道別。
「父親放心，女兒便是拼盡性命，也要為中州守住這最後的緩衝時間，絕不負百里家世代威名。」
百里巽當時只叮囑她萬事小心，並未多勸。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骨子裡刻著百里家世代相傳的剛烈，一旦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他以為背靠朔方關，百里秋池等人至少能支撐一天時間，然後平安撤回中州腹地。
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百里巽胸口一陣劇痛。
「秋池她......她是否還安好？」
龍漸鴻避開他的視線，艱難地搖了搖頭。
「百里武聖與同去支援的世家武者已全數戰歿，無一生還。」
「中央軍陣前投誠，軍中所有世家子弟，都遭到了楚聖的無情清洗。」
話音落下，指揮中心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全數戰歿」四字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紀青陽沉聲開口，打破了死寂。
「到底發生了什麼，朔方關怎麼會這麼快就失守了？大陣出問題了？」
龍漸鴻聲音艱澀道。
「大陣依舊完好，楚聖直接出現在了大陣之內。」
「他現身之後，僅抬手一招，便殺了連同百里武聖在內的所有人......」
聞言，眾人在片刻的遲疑過後，又將視線全都轉移到了龍家眾人的身上，帶著審視與質問。
「這就是龍小小說的那門殺意神通？」
魏騰率先開口，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明明早就提前傳令了，讓朔方關的人不得對楚聖展露殺意，他們的目的只是阻攔楚聖，怎麼還會有人對他動殺心？」
「是不是你們還有什麼隱瞞！？」
龍滄瀾緩緩搖頭道。
「小小其實對楚聖也是知之甚少，說不定楚聖當初交代時，便想到了會有今日，故意隱瞞了關鍵。」
一旁的龍家族老忍不住罵道。
「真是個畜生！！！」
明明他們龍家對楚聖已經足夠好了。
他可倒好，連神通的觸發條件都要刻意隱瞞，這等心機怎能不讓人寒心？
紀青陽再次開口，語氣凝重如鐵，
「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誰的責任。」
「楚聖能無視大陣阻攔，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之前所有的防禦部署，無論是城防大陣還是軍陣，都可能徹底失效。」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封魔大陣還需要四天才能完成接駁，如若不加阻攔，鎮北軍最遲兩天就能直抵新京！」
話音落下，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眾人眉頭緊鎖苦思冥想該怎麼攔住楚聖，卻只覺得心頭髮堵。
軍陣？楚聖仗著那門神通，他能直接突進去把你的主將秒了，百萬雄師也形同虛設。
單打獨鬥？他是八階巔峰，大夏境內連能接他一招的武者都寥寥無幾，更別說阻攔。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
紀青陽幽幽一嘆。
「看來，還是得拿程野做文章才行了......」
龍家族老連連搖頭道。
「楚聖白眼狼一個，拿程野來威脅他根本沒用啊。」
紀青陽擺了擺手，沉聲道。
「我要攔的是鎮北軍，楚聖再強，終究是孤家寡人，真正讓他勢不可擋的，是身後的十萬鎮北軍！」
「我們用不了軍陣，也絕不能讓他順順噹噹的用軍陣推進。」
「而且，他攻下一城，總要分兵駐守，還得對付城中世家、安撫百姓，只要沒了人，那他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眼中的困惑漸漸被清明取代。
是啊，楚聖一人再強，若沒了軍隊配合，頂多是個破壞力驚人的武者。
可加上鎮北軍，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更何況，他此番南下本就是為清剿世家而來。
這裡可不是他經營多年的北境——
北境有靖武局的人手協同布控，查探消息都輕車熟路。
而中州地界，世家盤根錯節，宗族勢力遍布。
光是破城之後挨家挨戶清剿殘餘、就要占用大量時間。
單憑楚聖一人，就算不眠不休，一天之內怕是連一座城池的清剿都難以完成。
那他的腳步自然而然的也就慢了下來。
龍家族老驚疑道：「所以，元首的意思是...您要放了程野？」
「沒錯」，紀青陽點頭，「楚聖或許只是拿『營救程野』當藉口，可他身後的鎮北軍不一樣。」
「他不是打著救程野的旗號麼，我們就成全他。如今人救出來了，鎮北軍的戰意必然瓦解。只要我們公開宣布不追究他們的責任，那他們便沒了再跟楚聖一起作亂的理由。」
法務部長聞言，連連點頭。
「還是元首高明！另外，一支部隊，兩個大帥，到時說不得要還得亂起來，正好也能給我們爭取時間。」
沒人注意到，紀青陽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其實之前他就提過放程野回去，試著與楚聖談和的想法。
不過，當時所有人都不同意。
可如今局勢不同了。
同樣的提議，前一天是昏招，如今卻成了妙計，這便是眾人被楚聖逼出來的清醒。
紀青陽擺了擺手，沒接眾人的恭維，沉聲道。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與程野聊一聊。」
「這步棋能不能成，主要還得看他願不願意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