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青陽的吼聲徹底卡在喉嚨里,雙眼瞪得溜圓。
「完了......」
話音未落。
「嗡——」
一聲低沉到震得人臟腑發顫的嗡鳴,驟然炸開。
像遠古凶獸掙脫枷鎖的咆哮。
武神槍猛地從鍾鎮江手上掙脫,帶著裂風銳響直竄蒼穹!
下一刻,槍身爆發出熾烈光芒,將整片天地都染成煌煌金色。
緊接著,一股裹挾著兩千年沉鬱的恐怖氣息,從武神槍中狂涌而出,後又如決堤潮水般,朝著四面八方漫捲開來。
...
鍾鎮江在短暫愣神過後,眼底閃過一絲猜測,喃喃自語道。
「難道是先祖知曉我鍾家遭逢大難,主動破除了封印?」
話音落下,他用力點頭,先前的疑惑瞬間被狂喜取代。
「真不愧是先祖啊!」
他挺了挺胸脯,眼神掃過周圍滿臉惶恐的眾人,下巴不自覺抬高。
我鍾家先祖就是牛掰,光出場就這麼大的動靜,拿捏小小楚聖,那還不是穩的?
這般想著,他的眼睛又突然一亮。
此前只想著讓先祖鎮殺楚聖,卻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先祖可是飛升境強者,手裡肯定握著無數功法機緣。
只要自己再好好奉承幾句,先祖還能虧待他?
「這下,鍾家是真要發達了!」
他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站在新京城之巔、接受萬人朝拜的模樣。
這時,他瞥見不遠處的紀青陽。
這位往日裡威嚴的元首,此刻癱在碎石堆里,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得像紙。
鍾鎮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鄙夷,心裡嘀咕。
「不過是先祖破封的動靜,就嚇成這樣,看來這元首之位,早該輪到我坐了。」
武神槍的嗡鳴漸漸平息,像潮水般退去。
漫天熾烈的金芒開始緩緩收斂,慢慢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邊緣泛著細碎的金粒,風一吹就微微晃動,像隨時會散掉的煙霧,連身形都有些模糊,看不清具體的衣著紋路。
鍾鎮江眉頭微蹙,心裡犯嘀咕,就算只是一道神念也不該這麼虛啊?
可轉念一想,先祖是飛升境大能,手段豈是他能揣測的?
他壓下心裡疑惑,沒有絲毫遲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聲音里滿是虔誠,像在朝拜神明般開口道。
「先祖在上!晚輩鍾鎮江,是鍾家第十七代嫡系傳人,今日是晚輩破除封印,恭迎您老人家重臨世間!」
話才說了一半,周圍突然響起一片「嘶嘶」的倒吸冷氣聲。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發出「這...這...這...」的結巴聲。
鍾鎮江被吵得心煩,心裡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
竟敢對他鍾家先祖說三道四?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耐,剛要開口呵斥那個打擾他表忠心的人,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天空。
其實他也好奇,自家這位飛升境先祖到底長什麼模樣。
可這一眼掃過去,鍾鎮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整個人愣在原地。
先是嘴角的弧度僵成了怪異的弧線,接著瞳孔一點點放大。
從最初的疑惑,慢慢爬滿難以言喻的驚愕,最後被徹骨的惶然占滿。
那道半透明的輪廓雖虛,卻能清晰看出是個少年。
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卻遮不住那雙亮得驚人的金眸。
最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這少年實在是太像楚聖了!!!
楚聖也同樣好不到哪去,他先是打開系統看了眼,發現前塵舊夢還在,這才放下心來。
他還以為是前塵舊夢被人盜了去,現在被那人拿來對付他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異樣,那就是這虛幻身影雖出場的排場很大,但......
他的氣息好像有點不對勁。
或者更乾脆的說,他壓根就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
就在這時,少年突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場上的死寂。
「呵...這是中州吧......」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金眸里閃過幾幀模糊的畫面,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很快散了。
只餘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連半透明的身形都跟著晃了晃。
下方的人還陷在鍾家先祖的模樣竟然酷似楚聖的震驚里,無人回應。
還是鍾鎮江最先回過神。
他連滾帶爬地膝行兩步,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面,恭敬道。
「回...回先祖!這裡的確是中州,您腳下是大夏都城新京!」
他說著,偷偷抬眼瞄了下少年的神色,可映入眼帘的,卻是少年驟然蹙起的眉頭。
「先祖...」少年重複著這兩個字,金眸里的困惑像漣漪似的散開。
沉默片刻後,他漫不經心地一點頭,半透明的身形穩定了些。
「哦,你是鍾家後人。」
鍾鎮江連忙又磕了個頭,激動道。
「是!晚輩正是鍾家後人!」
「鍾家能有今日,全靠先祖您的庇佑!」
「如今您重臨世間,定能再振鍾家聲威,讓咱們鍾家成為中州第一世家!」
他越說越激動,眼裡都泛起了光。
仿佛已經看到鍾家在先祖的扶持下,壓過紀家、龍家、百里家,掌控整個大夏的場景。
他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您略微出手,幫大夏誅滅惡獠。」
鍾鎮江抬眼往楚聖的方向掃了掃,像是怕先祖沒懂這個「惡獠」指的是誰。
少年咧開嘴角,臉上滿是對後輩的寬容慈愛。
「你要求還怪多。」
「只可惜,你求錯人了。」
話音未落,少年的身形似被無形引力牽住一般,緩緩轉了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楚聖身上。
半透明輪廓微微晃了晃,像漂泊的船終於撞見錨點,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沉浮。
楚聖的識海深處也在這時突然泛起一陣溫熱。
像有什麼同源的東西在遙遙呼應。
他只靜靜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虛浮的身影緩緩飄來。
沒有靈力的碰撞,只有一種近乎宿命的牽引感。
就像迷路的歸人終於望見了家門的燈火。
最後,虛影緩緩停在楚聖身前,回過頭,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鐘鎮江。
「你該求這個惡獠。」
隨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
「鍾家先祖」便如春日融雪般,滲入進楚聖的身體,沒有絲毫阻滯。
一縷極輕的「嗡鳴」從楚聖體內盪開。
那聲音像是漂泊千年的魂息尋到歸處的共鳴。
像鏽蝕了千年的鎖芯終於卡進了原配的鑰匙。
終於,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輕輕收緊,扣成了無人能拆的閉環。
而世家的歸路,無論從何種角度看,此刻也就只剩下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