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這些文件,林墨都能感受到這些礦工的絕望無助。
他們辛辛苦苦賺取微薄的薪資,結果這些資本卻還發不出工資,他們微薄的薪酬,或許是養活一家老小的全部,而長達半年的沒有收入,這些家庭該是如何挺過這段艱難的時光的?
當然了,這一切也不能全怪四大鐵路。
或許繁榮的四大鐵路,也想像不到自己即將瀕臨破產的下場。
它們表面上如此繁榮。
蒸汽時代剛剛來臨,他們全國各地修建鐵路,它們以為這是新時代的浪潮,大量借貸將全部錢發展在鐵路上,瘋狂無止盡的擴張……
它們本以為這是一門錢生錢的生意。
然而卻高估了蒸汽時代帶給他們的利益。
表面繁榮的背後,是帳戶里拿不出錢來。
當然,這些繁榮背後,也勢必滋生官商勾結、腐敗……這些就沒法詳談了。
一切都在美利堅白宮駁回的這張申請書中。
【證據不足,不予受理】
光是從林墨的視角中,都看到了足夠多的證據,這些證據足夠清算四大鐵路了,林墨不相信白宮人員不知道……可四大鐵路在這個年代的地位,肯定牽扯到大量的政客。
他們當然知道,只是他們假裝不知道。
這些礦工千辛萬苦,甚至可能拿出自己最後的積蓄,將這些舉報材料送到白宮。
結果到最後。
換來的就只有這輕飄飄的八個字。
這就是階級的差距……
或許你窮其一生、沒日沒夜所付出的努力,在那些上層眼裡,只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垃圾。
或許那些坐在廟堂中的人,壓根就沒看這些舉報材料,然後就把這些礦工們辛辛苦苦收集來的材料,全部打回來,再隨意的送上那八個字。
他們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們只能成為這個時代的犧牲品。
但他們不願意當時代的犧牲品。
所以……
他們拿起了鐮刀武器。
「我或許大概知道,酒店方和礦工方之間的衝突是怎麼來的了,也知道為什麼礦工方要搜刮高價值物品了。」
林墨收起這些文件。
他讓陳雪依將這厚厚的舉報文件,裝進了她的哆啦A夢口袋裡。
「只是我們現在還要搞清楚,鐵路方的動機。」
「他們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說著,林墨笑著看向陳雪依,眼中帶著一絲敬佩。
「你果然是料事如神,從一開始就猜對了這場鬼蜮的玩法,這場鬼蜮果然就是個巨大的劇本殺,每一方玩家群體,都在這裡扮演不同身份。」
「而每個身份,在這場鬼蜮中,都有特殊的任務和目的。」
「正是這些不一樣的動機,讓各方人員都聚集在這個落日酒店裡。」
說罷,林墨重重感慨。
「這還真是一個特殊的鬼蜮,我們從未見過的全新形式的鬼蜮。」
陳雪依挑眉,「現在才知道我厲害?」
林墨咧嘴一笑,難得誇讚,「早就知道了,陳大小姐。」
兩人又在木屋區域轉了一圈,在其中一個木屋中,發現了陳列的大量骨灰盒,那些骨灰盒就像是靈位一樣,被擺放成整齊的幾列,足足有上百個骨灰盒。
這應該都是在各種礦難事故中遇難的礦工了。
要是在現代社會,上百位礦工遇難,這絕對算是特大礦難事故了。
那麼隧道開鑿這些項目,肯定早就被關閉了。
而且要是放在大夏,四大鐵路早就被問責了。
但在現在這年代,尤其還是在美利堅,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年代,人為開鑿隧道,本身就是會存在死人的情況,不死人才不正常,更何況是開鑿太昊山脈這種浩大工程,可以說是前無古人的壯舉。
而這年代信息本身不發達,人們都是通過報紙。
所以礦難死人也不會造成什麼輿論影響。
而在美利堅,只要公司有錢,賠償款到位,那就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好了,我們現在趕緊回去吧。」
林墨最後看了眼這個木屋靈堂,他輕輕朝著上百個骨灰盒鞠了一躬,然後和陳雪依走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木屋的門,不再叨擾安息的逝者。
兩人回到了鐵路線上,沿著鐵路線返程。
林墨具體也不知道,火車帶他們走了到底多遠,但按照大概時間計算,可能也就十多分鐘左右。
而當時車速也就六十公里每小時。
如此初步估算,他們得走大概七八公里。
這個距離走著肯定很遠了,但也並非走不到,等到天亮之前,應該能回到落日酒店。
這段奇妙的鐵路旅程,林墨恐怕會終生難忘。
兩人沿著鐵路線,借著月光,走在軌道的兩側,兩人也是難得向彼此敞開心扉,互相聊著過往,聊著以前的種種事情。
談及陳忠,陳雪依臉色很是複雜。
這是她第一次和林墨認真說起這個名字,以前她總是避而不談。
「我以前真的很恨他。」
陳雪依邊走著,邊望著夜空的繁星。
「我總覺得他那些都是藉口,我母親最後去世時,他都沒來看最後一眼,母親都要為他開脫,說他忙、說他身不由己……」
「我還清楚記得,我媽拉著我,在人生最後一刻。」
「嘴裡喊著的是,陳忠、陳忠……」
「你說我能不恨他嗎?」
林墨看了眼陳雪依哭紅的眼眶,眼淚順著臉頰徐徐流出。
他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她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實在沒法感同身受。
他從有記憶以來,爸媽在他的印象里都是非常非常模糊的,對父母的愛恨,這種複雜的情緒,林墨實在無法體會。
但所幸,他能做一個很好的聆聽者。
「但自從神徒世界後,我跟他接觸的越來越頻繁之後,我也終於理解當初我母親為他說的那些話,她並非是為他開脫……」
「他的確忙,的確身不由己。」
「好幾次我都偷偷看到,他睡在辦公桌上。」
「那頭髮上好多好多白髮。」
「比起我和母親,這個國家、不,更準確的說,這個世界都比我們更需要他。」
說著,陳雪依苦笑著看向林墨。
「所以,謝謝你林墨。」
「如果沒有你從中當做這段關係的橋樑,我恐怕永遠都放不下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