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茶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終於想出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那是因為,我沒有找到合適的裙子去配它。」
霍競川認真的想了想,薑茶的衣服的顏色,好像都偏素淨,真的沒有什麼很鮮嫩的顏色。
「下回休假,我帶你去買衣服去。」
「不用了,大哥,我有衣服穿。」
其實,薑茶有顏色鮮嫩的衣服,只是那些衣服都被她壓箱底了而已。
「你都給我送鞋子了,我送衣服給你,只能算是禮尚往來,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霍競川這話說得喪喪的,薑茶的心臟塌進去了一塊。
她低頭,從包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方形禮盒,巴掌大小,她把禮盒伸到前面。
「送你的禮物。」
車子停在了林蔭路上,霍競川支著腿,接過禮盒。
「竟然真的有禮物?我還以為……」
「以為我是在敷衍你嗎?」
薑茶從車后座跳了下來,「打開看看。」
霍競川坐在自行車座上,空出來兩隻手,沒掌車龍頭。
黑色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隻純銀的藥囊。
藥囊被銀片捶打成了葫蘆的樣式,葫蘆肚子鼓鼓囊囊,光潔的外表,還用銀絲掐成了寶瓶紋,護佑平安。
「項鍊?」
大男人,戴什麼項鍊?
「這不是項鍊。」
薑茶把藥囊接過來,按了一下鑲嵌在葫蘆口側邊的暗紅色寶石,葫蘆應聲而開。
「這是藥囊,我在裡面放了一顆保命的藥丸,用蠟封著,你隨身戴著它,但我希望你永遠都用不上它。」
薑茶並不能確定,她身邊的每一個人,人生的軌跡會不會因為她的改變而改變,她能做的,只有儘量避免。
老式的物件,做工精巧,不論是銀絲掐花,還是銀質葫蘆,雖然貴重,但都沒有葫蘆瓶里裝著的東西的貴重。
霍競川把葫蘆裡面裝著的,當做薑茶對他的心意。
他珍而重之收下,當著薑茶的面,把藥囊上的紅色繩子,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藏在了衣服里。
「茶茶,你真的不考慮我嗎?」
經過昨天,薑茶覺得,有些話,她應該要跟霍競川說清楚。
「霍競川。」
薑茶靠在路邊的樹蔭下,仰頭看著坐在自行車座上都比她還要高出許多的男人呢。
第一次,她以一個平等的態度面對他。
「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承認,我對你,有過非分之想,但是霍競川,人的一生太過漫長,你不止能遇到我。」
如果沒有她,他還會遇見更好的人。
「這一輩子,我在乎的東西太多,愛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對我而言,它沒有那麼重要,所以,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不值得。」
她,不是他的良人。
不能耽誤了他。
剛才收到禮物的快樂,一瞬間空空如也。
霍競川感受著胸口的銀墜子傳來的冰涼的溫度,一顆心也跟著被冰凍起來。
「你在乎的,我也會在乎,值不值得,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薑茶,你憑什麼連一個開始的機會都不給我?」
「霍競川,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的意外,去打亂我的生活。」
能跟媽媽在一起,霍叔對她也挺好,一下子多了兩位哥哥,外公也平安無事,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姜成被送去了不對,姜國棟已經不再是威脅。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薑茶是個膽小的人,她沒有勇氣,因為自己的感情,去打破現在美好的一切。
「所以,我對你的喜歡,於你而言,是一種負擔?」
「是。」
霍競川想要把脖子上的銀墜子取下來還給他,手都摸到了葫蘆,想了想,還是作罷。
他的喜歡,是她的負擔。
這一句話說出口,殺傷力,比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還要厲害一萬倍。
「你真狠,你……很好!」
霍競川把自行車一架,「我去上班了,你自己把車推進去。」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顧一切,把她鎖在自己的身邊。
霍競川一面往回走,一面扯開了自己領口。
薑茶靠在樹幹上,大口地喘著氣。
「薑茶,這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再疼,你也得受著。」
她勸誡自己,緩和了許久,才冷靜下來,去了醫務室上班。
中午,霍競川沒來。
下班的時候,來的人,來接她下班的人,是霍競野。
他拍了拍自行車后座,「走,回家!」
薑茶沒有問,為什麼今天是他來接她下班。
霍競野藏不住話,薑茶不問,他都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嘩啦啦地把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
「我剛一到家,就聽見爸說,大哥接了一個任務,得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今天晚上就走。」
「是嗎?」
薑茶閉上了眼睛,胸口悶悶的。
「是啊,聽說是去北大荒,好像得去兩年,你說,家裡頭的熱飯熱菜,不香嗎?咱們這些家人,不暖嗎?好端端的,他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啊?」
「你說,他去哪兒?」
薑茶猛地睜開了眼睛,心口狂跳。
「北大荒啊!」
薑茶猛地抓緊了霍競野的衣服,「快,趕快帶我回去。」
霍競川還是要去北大荒?
是因為她嗎?
薑茶不能接受。
如果,他去北大荒依舊是定局,那麼,兩年之後,他會重傷,也是既定的結局嗎?
「快,回家。」
薑茶的迫切傳染給了霍競野,霍競野二話沒說,加快了速度,飛快地把薑茶帶回了家。
「大哥在哪兒?」
「我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屋子裡收拾東西。」
薑茶跳下車,連背包都來不及放下,一口氣衝到了霍競川的房裡。
他果然在收拾行李。
薑茶把房門哐當一下關上,霍競川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幹什麼?」
薑茶把他手裡的衣服抓過來,丟在床上,「霍競川,我問你在幹什麼?」
「我在收拾東西啊。」
「是因為我拒絕了你,所以你才要去北大荒的,對嗎?」
「不是……」
「如果是我今天對你說的話,傷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答應你,我跟你處對象,你能不能,不要去北大荒!」
那裡,對於霍競川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去處。
「我去北大荒只是上面下達給我的任務,跟你沒關係。」
「你這麼說,我的心裡並不會好受。」
霍競川笑著給了薑茶一個擁抱。
「是關機密,我不能透露什麼,但是我現在,很慶幸,你對我沒有那樣的想法,更慶幸你拒絕了我的心意,真的,茶茶,我去執行任務,跟你沒關係,即便沒有你,我還是會被派去北大荒,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霍競川一去部隊,就被他爸叫去了首長辦公室。
他們跟他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霍競川的第一反應,真的是慶幸。
還好薑茶沒有答應跟他處對象。
不然的話,這叫怎麼個事兒啊?
滾燙的眼淚,落在了霍競川的肩膀上,燙得他心口疼。
「乖,別哭,兩年而已,我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我指不定還能給你帶回來一個北方的嫂子呢。」
是個笑話。
可薑茶根本笑不出來。
「你一定得平安的回來。」
就算帶回來個嫂子,也沒關係,只要他能平安的回來。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薑茶推開了他,「我去給你拿藥,多帶點兒,總能用得上。」
她風風火火地進來,風風火火地走。
霍競川根本來不及阻攔。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來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盒胡蘿蔔雕的小兔子。
蔬菜會氧化,霍競川想辦法把小兔子用一層透明的塑料膜包好,又用透明的蠟油把小兔子完全包裹在裡面,最大可能地保護好這些兔子。
「就連我說帶個嫂子回來,你也不難受,所以,你真的不喜歡我,對嗎?」
一群小兔子,沒有一隻,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霍競川把盒子重新鎖好,放在了行囊的最裡面。
薑茶翻箱倒櫃地找藥,把所有能用得上的藥,全部都給霍競川打包好,裝了起來。
葉素容在廚房偷偷地抹眼淚。
霍霆坤手足無措地站在她的身邊,拿著手帕,時不時地給葉素容擦眼淚,老老實實地聽著葉素容的埋怨。
「北大荒,那麼遠,孩子一個人,一去就是兩年,你也能放得下心?」
「部隊裡那麼多人呢?你讓別人去不行嗎?哪有你這麼狠心的爹啊?」
其實,葉素容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有點無理取鬧。
部隊裡的事兒,哪裡是霍霆坤一個人說了算的?
可她就是心疼孩子。
就算霍競川不是她的親兒子,可她也拿他,當親兒子疼的。
「說走就走,走得這麼急,我什麼都來不及準備,我怎麼可能不難受?」
鍋里煮著雞蛋,葉素容還蒸了饅頭和花卷。
她盡著家裡的麵粉霍霍,還剩了一些麵粉,她現在準備烙餅。
一會兒都給霍競川帶上。
薑茶一邊收拾著藥瓶子,一邊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所以,霍競川說的,是真的,就算沒有她,他還是會去北大荒。
那兩年之後……
薑茶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