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宮，尚書房之中。
大半夜，永樂皇帝朱棣側躺在龍榻上。
他批閱完今天送來的奏摺後，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
此時此刻他心裡想著都是不久前老和尚跟他說得那些話。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朱瞻基……
於是心煩的拿起了榻邊的奏摺又看了起來，最終怎麼也無心看下去了。
氣得一下扔向門口：
「小鼻涕，你死哪去了？」
「陛下，奴婢在，奴婢在呢！」
皇帝這聲怒吼嚇的原本還在門口打盹的小鼻涕給嚇的不輕！
「……」
「傳夏元吉，蹇義，楊榮，楊溥，楊士奇五人過來！」
「是！」
小鼻涕立刻領命下去了……
不久後，五位大臣們就從睡夢中醒來，穿上衣裳就匆匆趕來了皇宮……
這大半夜的老皇帝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折騰人。
不過能這麼晚讓他們過去，肯定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想著這些，五人臉色凝重走進尚書房，看著老皇帝仰躺在龍榻上，連忙跪了下來：
「臣等見過陛下，陛下聖躬安！」
「朕安，賜座！」
下一刻，小太監們拿來五個軟墊放在了五人的面前。
「臣等多謝陛下！」
等他們都坐下後，永樂皇帝朱棣這才開口說道：「這麼晚叫你們過來，其實就是為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讓朕很是苦惱……」
「你們皆是朝廷重臣，在朕面前就用不著如此客氣了，今天晚上都暢所欲言！」
「……」
聽到這話，五人皆是面面相覷了起來。
在坐的五人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沒有一個是蠢人，自然是聽出了老皇帝的意思了，接下來的話恐怕不簡單。
於是他們齊聲說道：「還請陛下但說無妨，臣等絕對會直言不諱。」
永樂皇帝朱棣緩緩點了點頭，開口問道：「你們覺得朕該不該放三個兒子去就藩？都實話實說！」
「……」
聽到這話，五人皆是一愣，細細琢磨起剛剛皇帝說的話……
皇帝口中說的是「三個兒子」而不是說「三個親王」，這說明皇帝心裡還是不希望三王去就藩的。
但他們這些人又不能不回應皇帝的話。
於是，五人中資歷最老的蹇義和夏元吉拱手按照規定回道：「按照大明祖訓，皇子成年本該前往封地就藩，三王如今早已成年多年卻沒去就藩，全是陛下愛子心切……」
「……」
話落，永樂皇帝對這話很是不滿，但這兩個老匹夫說得又不錯。
他之所以遲遲不讓三王就藩，除了愛子心切，想讓兒子們陪著他這個老頭子外，內心又對老二有著很深的缺欠……
同樣也捨不得老三和老四……
於是他直接開門見山了：「你們說……大位傳誰最合適？！」
「！！！」
果然，下一刻，五人皆是大驚失色起來！老皇帝這是又對太子爺不滿了？
動了換儲君的想法了？
一時間他們五人思緒萬千，沒有一人敢回答皇帝的問題……
畢竟這可是送命題，一個不小心說錯了話，那就是人頭落地，九族消消樂啊！
而永樂皇帝朱棣也不急，他先是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後勤大總管夏元吉的身上。
見狀，夏元吉臉色淡然，起身拱手說道：「稟陛下，您要是問賦稅徭役，軍馬錢糧……那臣略知一二，其他的臣一竅不通！」
「……」
聽到夏元吉這話，朱棣在心裡暗罵一句老匹夫，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問這個老匹夫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於是，皇帝他將目光看向了站在夏元吉旁邊的吏部尚書蹇義身上。
然而後者也是拱手說道：
「稟陛下，臣覺得陛下用不著問，因為如今太子已定，國本已穩，要是再繼續問下去的話，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聽完蹇義的話，朱棣也不是傻子，自然是聽出了他的意思。
其實意思就是：既然您已經定了太子朱高熾了，那麼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這個老狐狸，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永樂皇帝朱棣不禁瞪了他一眼。
「楊士齊，楊榮，楊溥你們三人來說，不准像他們兩人滑頭，必須選一個王爺出來，要是回答不上來，朕拿你們是問！」
三楊：「……」
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必須選出一個王爺出來？
老皇帝這不擺明了不許他們選太子，這不是將他們三人放在火架上烤嗎？！
想著這裡，三楊中年紀最大的楊士奇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稟陛下，臣記得解學士生前所說的一句話：好聖孫，大明可旺三代！」
雖然如今永樂一朝只立了太子，沒立太孫，但朝中大部分人心裡都清楚……好聖孫是誰，除了朱瞻基之外，就沒有第二人了。
畢竟漢王家，趙王家的世子皆是不如朱瞻基的，至于越王家的世子還太小了，看不出來……
而楊士奇正是抓住了老皇帝喜歡朱瞻基這一點，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
「……」
聽到楊士奇的話，永樂皇帝朱棣眼神一凝，沒有說話，而是又看向了楊榮和楊溥：
「你們覺得呢？」
「臣等附議！」兩人也是拱手說道。
讓他倆說出三位王爺中任何一位，他們都是萬萬不敢的，畢竟他們可不想掉腦袋。
「呵呵……好聖孫，大明可旺三代？」永樂皇帝朱棣喃喃低語。
要是放在之前，那他朱棣對這話絕對是深信不疑的，但如今一想到自家老四說得那些話，還有姚廣孝那個老殺才的話……
再加上謝縉那個狂徒，那傢伙雖然有才是不假，但一想到他幹的一系列自以為是的蠢事，他現在總覺得那傢伙說的這句「好聖孫可旺三代」怎麼聽怎麼彆扭……
越發覺得這話有些不靠譜了呢？
這萬一……大明只是旺了三代，到了第四代就敗了呢？
並且朱棣本就生性多疑，一旦懷疑起來這個東西的真實性，那就停不下來了。
「朕問你們，那要是朕的大明只旺了區區三代呢？」
「？？？」
此話一出，在場的五位大臣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這……
這是什麼問題？刨根問底？！
老皇帝還能從這方面……這麼理解的嗎？！
「陛下，臣覺得「好聖孫可旺三代」這句話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正統法理。」
楊士奇作為堅定的太子黨，他當然要維護一下太子朱高熾的利益了，他這話差點就把立國，以長以嫡說出來了。
但此刻楊榮和楊溥並沒有選擇說話……
雖然他倆內心也是支持太子朱高熾的，但楊榮是皇帝黨，深受皇帝的信任，常年跟隨皇帝征戰，屬於是近臣。
見狀，永樂皇帝朱棣對他們說的都不滿意……
「行了，就不留你們吃飯了，回去吧！」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了，最後再將這五人給嚇壞了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那臣等告退！」
聽到皇帝的話，五人不禁鬆了一口氣，恭敬一禮，然後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但就在這時，老皇帝冰冷的聲音傳到他們耳邊：
「朕不希望今晚的交談讓人知道。」
「是，臣等遵命！」聽到這話，五人連忙保證起來。
在走出尚書房的夏元吉，蹇義等五人心裡卻是震驚不已，都忍不住思索了起來。
最後五人都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大明以後的天……恐怕是要變了。
以前老皇帝對「好聖孫可旺三代」這話那可是深信不疑的，如今卻產生了懷疑……
他們知道……老皇帝一旦懷疑的時候，那就代表著皇帝已經不認可這句話了。
那太子……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