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彎從邀月樓吃了飯剛出門,就看見了蔡大娘。
「娘,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葉彎還以為蔡大娘是特意來接她的,結果仔細一看,分明不是,蔡大娘也在這兒吃飯呢,和從前的故交。
「我還能不知道?」蔡大娘乾咳一聲掩飾尷尬,「別告訴你爹,」
葉彎坐上了蔡大娘的馬車,「娘,這樣的好地方,你居然自己偷著來,不帶我一起來,太過分了吧。」
這種好地方,敢情就她不知道,別人都知道啊。
蔡大娘看著裴之川離開的馬車,突然開口,「彎彎,你跟娘說句實話,你動心了嗎?」
兩人坐上馬車,看見裴之川掀起帘子沖葉彎揮手。
葉彎笑了一下,「娘,好看的新鮮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誰不喜歡?」
「那你……」
蔡大娘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平心而論,裴三是真好看,從小就富養著的貴公子,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貴氣。
別說年少愛慕了,她這一把年紀了,都喜歡這麼好看的兒郎呢。
葉彎放下馬車帘子,「娘,我捨不得讓林安遠傷心。」
二丫曾經問過葉彎一個問題,愛是什麼。
葉彎從前不知道,現在隱約有了答案,愛大概就是時常感到虧欠。
林安遠覺得虧欠她。
她如今也覺得自己有些虧欠林安遠了。
她捨不得讓林安遠難過,所以別人好與不好都和她沒關係了。
……
……
趕在年三十這日,林安遠回來了。
兩人又是一夜沒睡。
同時新任南詔王上位了,年年納貢,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娶葉彎的大姐。
景帝就喜歡看有情人終成眷屬,大手一揮把葉花封為郡主,和南詔聯姻。
對,這是聯姻,不是和親。
過了正月十五,葉花出嫁了。
「小妹。」
葉花穿著郡主服,一張嘴,眼淚就往下落。
葉彎用帕子替她擦眼淚,「這大喜的日子,大姐還要哭?」
「你去了南詔,山高路遠的,咱們姐妹見面的日子就不能常有了,大姐你要保重。」
「你也是,要好好的。」葉花不想哭,可是她忍不住。
最後哭著上了花轎,哭著向葉彎還有葉草揮手。
她去南詔當王妃。
「二姐,大姐成親了,你呢?」
年前葉草就從江南回來了,專門為了送大姐出嫁。
聽見這話,葉草笑了起來,「我啊,我不是嫁過一回了嗎,往後就不用嫁人了,你可不許嫌棄我煩。」
「二姐你……」
葉彎的話還沒說完,葉草垂下眼帘,眼神帶著一絲落寞。
「雖然他從來都沒認過,在我心裡就是已經嫁過了。」
哪怕是妾。
最濃烈的感情已經在年輕的時候給出去了,再讓她去那樣喜歡另外一個人,估計再也不可能了。
葉花和葉草回去的路上,居然看見了熟人。
「劉公子?」
葉草看見劉溫書,說不出來的驚訝。
「葉二姑娘,葉大人,我回京述職,過幾日就要去荊州任職了。」
劉溫書看了一眼葉彎,就把目光落在了葉草身上。
他知道,她們今日送郡主出嫁了。
「原來如此。」
只打了個招呼,馬車就錯開了。
葉彎看著葉草突然開口,「二姐,你若是還是喜歡他,可以去追。」
葉草愣了一下。看著她。
「人生說白了就是短短几十年,也許你追的時間久了,也許就不喜歡了呢,也許發現好像就那麼回事,總比一個人困在回憶里強。」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二姐是個通透的人,心裡可能早就已經放下了。
葉彎今日才知道,她二姐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只是把自己的心思藏起來了。
她喜歡劉溫書,一直都喜歡。
葉草忍了又忍,沒忍住開口,「小妹,你真的就一點都不介意?」
劉溫書的心上人是她啊,她這個做姐姐的,又心悅劉溫書,這聽起來就……
葉彎讓馬車停下,看著她,眉眼含笑,「二姐,我怕你覺得介意。」
「那我真去了。」
葉草長出了一口氣,突然下了馬車。
劉溫書居然真的沒走,他在一家點心鋪子附近。
「公子,老夫人要的點心買到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一個略微胖墩墩的身影跑了出來,聲音很熟悉,看見葉草一愣。
「葉二姑娘?」
葉草好一會兒才認出來,「硯台?你怎麼留起鬍子來了?差點就讓人認不出來。」
葉草剛才還真沒認出來硯台,他胖了,還留了鬍子。
硯台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期待著一絲羞愧,「當爹了,留鬍子看著要成熟穩重一點。」
葉草卻是真心笑了起來,「恭喜啊,都當爹了,日子過得可真快。」
隨後笑著看劉溫書,「劉公子,正好我也要去荊州,這不一路就順路了嗎,我一個弱女子,總不好單身一人出門,不知能否帶上我啊?」
「這……」
劉溫書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輛馬車裡傳來聲音,「是葉二姑娘吧,要是不嫌棄,可以上馬車來,陪我這把老骨頭坐一坐。」
「老夫人。」
葉草上了馬車,還沒行禮,就被劉老夫人一把拉住了手。
「當年在閔縣的時候見過你妹妹,你比你妹妹更招人喜歡。」
劉老夫人看著葉草,別提有多喜歡了,當初在劉府發生的事,她全部都知道了。
「老夫人可別誇我了,我妹妹比好,我是半點也比不上她的。」葉草低頭。
「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各花入各眼,我就覺得你好。」劉老夫人笑。
葉草也跟著笑了笑。
劉老夫人眼眶卻有些濕潤,從手腕上褪下了一個翠玉鐲子戴在了葉草手腕上。
葉草正要說話,被一把按住了手腕,「好孩子,別拒絕,這些年我一直盼著你能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今日總算是等到了。」
「老夫人……」
葉草也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語氣有些酸澀,「我是怕強扭的瓜不甜。」
她日思夜想,哪有那麼容易放下的,只是怕讓他為難罷了。
劉老夫人壓低聲音,「甜不甜的扭下來再說,解渴。」
葉草:……
「祖母,可要用一些點心?」外頭響起劉溫書的聲音。
劉老夫人開口道:「用什麼點心啊?我帶了掛麵,等會兒煮掛麵吃,點心等會兒再說。」
葉草噗嗤一聲笑了,「那我給老夫人煮掛麵,我做的酸湯掛麵很好吃。」
外頭的劉溫書也笑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去荊州的路還很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