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
唯一不好的地方也是山多水多,種不了太多糧食,來這個地方當官基本上撈不到油水。
劉溫書不是為油水來的。
他來是因為甘州那麼窮苦的地方如今都糧食滿地,沒道理荊州不行。
留在朝堂上固然有更好的前程,他不想留了,也厭倦了。
遠處巍峨的山脈,曾今葉彎路過這裡,如今劉溫書和葉草來了。
葉草掀起車簾看著不遠處的城門,「老夫人,我們到了。」
城內繁華,城外的百姓大多過得十分貧苦,到了荊州地界幾人就知道了。
「看著不錯,就是人有些少。」劉老夫人長途奔波氣色有些不太好,不過精神頭還好。
葉草溫柔開口,「到了城內人就多了。」
城門口荊州如今管事的馬大人,已經帶著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員在等著了。
遠遠地看見馬車就跑了過來行禮。
「下官馬遇恭迎劉大人。」
這位可是上頭下來的,聽說還是天子近臣,比欽差大臣還要欽差大臣,他們這些人得好好緊一緊皮了。
劉溫書下馬,「馬大人太客氣了,我來荊州也是為了和各位同僚共同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跟在馬大人身後的同僚們都聽懂了。
原本想著上京城來的官員,應該是比較講究排場的,沒想到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人家已經明說了,是為了百姓來的,別搞這一套虛的。
「是,是。」馬大人滿臉笑,一點都不尷尬。
當官的就要臉皮厚,否則也當不官。
「劉大人,下官這就讓拙荊安排家眷。」
馬夫人在城內等候,已經提前打掃了劉溫書的住處。
馬大人說話間看了一眼馬車,沒想到只有這麼少的東西,好像馬車裡的人也很少。
這位劉大人不是攜家眷來任職嗎,怎麼看著家眷很少。
他不敢多看,給劉溫書帶路。
到了安排的宅子面前,馬夫人已經在提前等著了。
見車簾掀開,是一位年輕女子的面容,而且還梳著婦人頭,穿戴一看就不是丫鬟,馬夫人熱情迎了上去。
「劉夫人,我扶著你。」
「不必了,多謝,不勞煩你了。」
葉草轉頭去扶劉老夫人,「老夫人,你慢點。」
劉老夫人慈愛看著葉草,「好,你這一路上也怪辛苦的,別伺候我了,我身邊有人,你好好歇著,養好身體。」
葉草笑了笑,「沒事,能伺候老夫人是我的福氣,我不累。」
葉草給馬夫人,還有其他兩位官員的夫人打了招呼,藉口老夫人需要休息就讓她們回去了。
「馬夫人,你聽見了沒有?剛才那位……她叫什麼?」
旁邊一位夫人問馬夫人。她也是被丈夫安排來的。
老夫人?那這位不是劉夫人啊?
「怎麼樣了?人安排妥當了嗎?」
馬夫人一回去,馬大人就問了起來。
這新官上任,他摸不清脾氣,不好打交道,就讓夫人去套套近乎。
可別小看了女子,女子有時候交際是十分重要的。
馬夫人一回來就發脾氣,「你好歹把人打聽清楚了再讓我去,我在那巴結了半天,結果壓根就不是劉大人的夫人。」
要是巴結劉夫人也就算了,結果那壓根就不是劉夫人,她面子上實在有些掛不住。
「不是?這怎麼可能呢?」馬大人不相信,「那般氣度,怎麼可能不是夫人。」
難不成是哪個妾室?
可妾室也穿不了正紅衣裳啊,雖然只看見了一角,他那絕對是正紅色。
荊州這地方,尤其是栗城,外出妻妾都在的時候,一般穿正紅或者紫色,容易讓人分清楚哪個是正室。
馬夫人一臉不高興,「這我哪知道呀,不過那女子也真夠不要臉的,不會是哪個通房丫鬟爬上來作威作福的吧。」
「氣死我了,我堂堂正正一個夫人,居然還和丫鬟去打交道,下次你別再讓我去了,要去你自己去。」
「阿嚏——」
葉草打了個噴嚏,心裡嘀咕,應該是有人念叨他了,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紅衣裳,笑了笑回屋就休息了。
這衣裳是劉老夫人到了荊州地界之後,特意讓她換的,劉老夫人的心思,她怎麼能不清楚呢。
一路上感覺又困又累,這會兒到地方了劉老夫人反而睡不著了。
劉溫書沒驚動葉草,請了大夫來開了一些安神的藥。
劉老夫人讓所有人下去,小聲開口,「溫書,草兒是個好女子,你應該堂堂正正娶了她,要不然你讓她如何出門行走。」
今日來的那些都是官員夫人,劉老夫人看得分明。
若是葉草沒有身份,遲早各種閒言碎語,廟小妖風大,越是偏遠的地方,越看重那些虛名。
她留在上京都不會面臨這些困擾,沒人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去得罪皇后的親姐姐。
可荊州這地方,劉溫書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被下頭的人看著。
劉溫書沉默片刻,「祖母,我已經讓人在找安全的宅子,這兩日我先不回來了。」
他不在這兒住,就不會影響葉草的名聲。
劉老夫人生氣了,「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你讓她一個人住我怎麼放心。」
「祖母,你先休息吧。」
劉溫書不想再說話,轉身出去了,把劉老夫人氣的不輕。
這個犟種,犟什麼。
葉草那麼好的女子,難不成還委屈他了?
劉溫書不是覺得自己委屈了,他是覺得葉草委屈了。
他的心裡到底裝過別人,如今雖然是放下了,但是還是配不上這麼好的葉草。
劉溫書讓人找的宅子第二日就找到了。
不用劉溫書提醒,葉草就搬過去了。
她來都來了,自然不急於一時。
「我去找人買幾個靠譜的下人過來伺候著,在這之前我祖母的丫鬟你先用著,你看行嗎?」劉溫書溫聲詢問葉草。
「我這兒用不著丫鬟伺候,至於找人,我自己去找就行了,你不用操心。」葉草看著劉溫書。
劉溫書錯開目光,不知道說什麼好。
第二日就送來了人讓葉草挑。
葉草選了個膀大腰圓的丫鬟,又選了個老嬤嬤。
荊州想摸底的官員都好奇葉草的身份,馬夫人不來,下頭小官的夫人來了。
葉草說話滴水不漏,什麼都沒說,反倒是把荊州如今的局勢給套了個乾淨。
那小官的夫人高高興興回去,和自己男人說起來,挨了罵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麼都沒打聽到,甚至葉草的身份都沒打聽出來。
葉草才不管這些,她安頓下來就開始做一些小生意,還開了個小藥堂,賣一些便宜常用的藥和領里領居都拉近關係,時不時的陪著劉老夫人。
劉溫書新官上任忙的很,葉草平時也怎麼就打擾他。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不過半年的時間,葉草適應了這兒的生活。
今日她把鋪子門關好,打算去劉老夫人那兒陪她一起吃飯。
這幾天一直下雨,路上全是積水,人也少了許多。
今日劉溫書應該也會回家吃飯。
結果到了門口就遇見了硯台。
「硯台,你今日怎麼有空來了?」葉草和他打招呼。
硯台對葉草拱手,「二姑娘,大人去了城外轉移村民,讓我來給老夫人還有你報聲信,就不必等他回來吃飯了。」
如今他娶了妻又生了孩子,除了剛開始見到葉草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兩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許當初也沒那麼喜歡,只不過朝夕相處沒有其他女子難免就被吸引。
原本硯台是沒跟著一起來的,過了幾個月之後帶著全家來繼續給劉溫書當差。
「城外轉移百姓?為什麼要轉移?」葉草聽懂了重點。
「這麼大的雨恐怕會爆發山洪,大人先把山腳下的村民都轉移了。」硯台說完就後悔了。
公子交代了他,不要告訴老夫人真相的,他怎麼就嘴一禿嚕全說出來了呢。
葉草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老夫人的。」
硯台撓了撓頭,有事就去忙了。
葉草進了門收了傘。
「姑娘,快進來換一雙鞋吧,都濕透了吧。」
劉嬤嬤早就等著了,急忙招呼葉草進屋。
這麼好的姑娘,劉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葉草謝過劉嬤嬤,對劉老夫人,「老夫人,今兒這菜可聞著真香,怎麼看著都是我愛吃的,你對我可真好。」
劉老夫人一臉慈愛,「你這丫頭,你對我才好呢,溫書今日忙不回來了,我們兩人好好吃。」
年輕的時候她沒生個女兒,兒子娶妻,兒媳倒是和他挺合得來,可惜了早逝,後來的崔氏又是惡毒的,如今老了看著葉草是怎麼看怎麼歡喜。
「老夫人說的是,你嘗嘗這個。」葉草給劉老夫人夾菜。
心裡想的卻是這雨會不會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