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沉寂了。
半晌。
沈厭低頭,輕輕笑了聲。
「……沒關係。」
「當然不會有關係,姐姐想去哪就去哪,我說過,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姐姐生氣。」
沈厭抬起頭來。
他的臉色慘白,從沙發站起來。
唇角微微彎著,笑容已經不能說是牽強了,直接是難看。
「姐姐是從酒店回來的嗎?」
黎昭月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
她面上沉默,但是冷靜與理智,卻在沈厭說「沒關係」時,就早已煙消雲散。
酒店?
心裡仿佛被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
她也是被沈厭這個猜測氣到了。
看著他,賭氣一般,冷笑著說,「是,所以呢?「
「姐姐累了吧?我最近新學了一套按摩的手法,可以給姐姐按按。」
「按哪?「
「……姐姐哪裡酸,就按哪。「
空氣陷入了安靜。
「所以,即便我跟別人有關係,你也都不介意?」
「……」
「我說過,那是姐姐的自由。」少年聲音嘶啞。
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無人可見的地方,時刻緊繃的神經,下一秒就要爆發。
「……」
「沈厭。」
黎昭月顯然並不知道這一點。
叫他的名字,看著他,朝他走近,最後停留在一米遠的位置。
「你在我身邊待著,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之前說喜歡我,但喜歡是這樣的嗎?對於這種事都無動於衷,我在你身上,看不見你的喜歡。」
沈厭還是沒說話。
黎昭月笑了。
沈厭無所謂的態度,讓她感覺自己的所作所為只是馬戲團的小丑。
心臟又何嘗沒有發澀。
「你清楚你的身世了吧?對,沈家的人在國外就找上你了。」
「我不知道你們談了些什麼,又為什麼會待在我身邊,但如果你是有所圖謀,大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裝成這個樣子。」
「要錢,還是要別的什麼,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上,我能給的,都會儘量給。」
「但是別再拿感情的事情騙我了,可以嗎?」
幾秒後。
就在黎昭月以為沈厭不會開口,又或者是像剛剛那樣,說一些刻意偽裝的話時。
空氣中傳來低低嗤笑。
積蓄已久的情緒,在受到刺激時,再也忍不住,徹底爆發開來。
「……姐姐以為我是圖什麼?」沈厭抬起頭來,眼尾是淺粉色。
「姐姐總是這樣,將自己莫須有的想法施加在我身上,我說了很多次,我喜歡姐姐,想要跟姐姐在一起。」
「可是姐姐……你給過我哪怕一次的回應嗎?」
他低低笑著,猩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黎昭月,眼眶逐漸溢滿淚水。
「沒有!姐姐一次都沒說過喜歡我!」
「……姐姐,我的心好疼啊。」
「每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相處,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撕碎,可是我不敢說!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因為我知道,只要我一說,姐姐就會立馬放棄我,再也不要我!」
「姐姐前幾天問我哪裡感到不舒服?現在我現在可以告訴姐姐,我哪裡都感到不舒服,渾身難受,難受得快要死了!」
「在滇西的那次旅行,姐姐無視我,對陸星野偏愛;曾經拒絕我,答應他的告白;還有幾天前,為了氣他,要和別的男人假裝男女朋友!」
少年聲嘶力竭,再也維持不住冷靜。
他看著黎昭月,像在笑,又像在哭。
「這一樁樁、一件件,我能說出無數條來,全部都讓我撕心裂肺。」
「我不想見到姐姐和別的男人談話!我討厭他們!我發了瘋的一樣嫉恨他們!」
「半夜睡覺都恨不得他們開車被人撞死!最好全部都死了!這樣姐姐就是我一個人的人了!」
「現在我說出來了,姐姐看清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妒夫了!姐姐可以趕我走了!姐姐滿意了?」
說完這些,沈厭仿佛整個人陷入脫力的狀態。
他閉上眼睛,咬牙,不敢睜眼。
姐姐該走了吧……
是的。
誰能忍受身邊有這樣一個病態控制欲的人在身邊?恐怕和他躺在一張床上都要時刻擔心自身安危。
尤其是像姐姐那樣理智清醒的人,在得知他的真面目後,根本不可能放任他還留在身邊。
沈厭在等。
等關門的聲音……
可是等來的不是關門,而是一個落在額頭上的輕吻。
以及,他夢寐以求都想聽到的一句話。
「我喜歡你。」
像假的。
沈厭看著近在咫尺的姐姐。
姐姐臉上的冷意不知何時不見了,看他的目光也溫柔平靜,有耐心。
四目相對。
少年呆愣,眼尾還泛著紅。
黎昭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沈厭。
系統慫恿:【我知道,我從隔壁攻略系統那裡看到秘籍,說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沒有什麼事情是親一下解決不好的,如果實在不行,那就親兩下。】
【坐在他腿上最管用!男人都一個德行,桀桀桀,包屢試不爽!】
黎昭月沉默了很久。
「沒有騙你。」看著沈厭依舊麻木,她微微皺眉。
覺得不靠譜,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就聽從了系統「不入流」的建議,主動坐在沈厭腿上。
坐上的剎那,能感受到沈厭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兩分。
黎昭月的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做這種事,環抱住沈厭的腰腹,頭放置在他肩膀處。
「之前告訴你的也都是真的,你不喜歡我跟他們接觸,那我就儘量避免。」
「包括今晚。」
黎昭月想了想,還是解釋。
「我一直在外邊的圖書館,不信的話,閱覽室有借書的證據,總而言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別再生氣,也別傷心了,以後有什麼事都告訴我,遇到問題一起解決,好嗎?」
沈厭安靜了很久,低頭就能看到姐姐坐在他身上,靠著他,很輕易就能抱住。
姐姐說喜歡他……
沈厭很不爭氣地抱住了姐姐,心裡還是難受,但沒了剛才的極端失控情緒。
心臟,更是因為那句「喜歡」跳動頻率節節攀升。
再次開口時,聲線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姐姐說的是哪種喜歡?」他問。
「是對待情人的喜歡,還是想要和我在一起,未來只有我,和我結婚的那種喜歡?」
沈厭想尋求一個答案。
「……後者。」黎昭月斟酌思考幾秒,給出答覆。
話音剛落。
一個濕熱的吻落了下來。
很輕,很慢,卻又急不可耐一般,如狂風驟雨,堵住她後面想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