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絕留下燕十三。
其價值，有二。
其一，自然是為了守山。
有這麼一位足以鎮壓當世的絕世劍客坐鎮於此。
那些不開眼的江湖宵小，自然也就不敢再來叨擾他長青宮的清靜。
其二，便是為了他那驚才絕艷的第十五劍。
那一戰，雖然燕十三敗得無比的悽慘。
可他在生死之間，所爆發出的那最後一劍，卻也同樣為楚絕，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這幾日他時常回味。
從中收穫良多。
一門全新的無上劍道神通，正在他的腦海之中緩緩地孕育。
只是還未曾敲定一個最終的完美方向。
眼下，正巧燕十三在此。
聽聽他這位創始人自己的想法，或許能為自己帶來一些新的啟發。
燕十三聽到主上的問話，那雙漆黑的眼眸之中，驟然一亮！
他恭敬地，躬身一禮，聲音之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回主上，劍一小有所獲。」
雖然他還無法像那日一般將第十五劍的威能，徹底地爆發出來。
但有過一次的經驗，其收穫自然不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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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絕聞言，輕笑一聲。
「演示一番，我看看。」
「是！」
燕十三不再猶豫。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那股充滿了死亡與寂滅氣息的無上劍意，再次自他身上升騰而起！
「第十五劍，其根本，不在於『劍』，而在於『意』。」
「它，是寂滅之劍。」
「是將自身所有的精神、意志、乃至靈魂，都徹底地與自身的劍道融為一體。化無形之神念，為有形之殺機。如此方能，斬人肉身，滅人神魂！」
他一邊娓娓道來，一邊開始緩緩地演練著。
燕十三並未出劍。
可他周身的虛空，卻已然開始無聲地扭曲、塌陷！
那一日，他是被逼入絕境，倉促之間，才憑藉著本能施展而出。
可現在，經過了這幾日的潛心參悟。
他對於這一劍的理解，早已是今非昔比，更加的圓融完善。
他，有這個自信。
論及劍道天賦，他燕十三，不差於這世間的任何人！
然而，楚絕看著他那略帶得意的演練，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眼神之中，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原本是希望能從燕十三這裡，得到一些更新更有趣的啟發。
可現在看來。
自己似乎是有些高估他了。
「唉，終究還是受到了這方世界武道思維的局限。」
「天下英才，於我而言，最珍貴的，便是他們那如同天馬行空一般，靈光一閃的奇思妙想。比如這第十五劍，將精神與劍道相融的『想法』，便是無價之寶。」
「可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作為參照物。那在這後續的推演與完善之上，這世間又有誰能比得上我這逆天的悟性呢？」
楚絕不禁搖頭失笑。
知道自己之前的期待就錯了。
他看著那兀自沉浸在自己劍道世界之中的燕十三，淡淡地開口指點道：
「你這寂滅之劍，路子走得太極端了。」
「將自身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一劍之中，固然可以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可代價卻是你自身的本源。」
「如此一來，你這一劍，便永遠也無法輕易地用出。只能作為那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這便已是落了下乘。」
燕十三聞言，那演練的動作，猛然一滯！
他剛開始，還對楚絕的這番話，有些不以為意。
可隨著楚絕繼續說下去。
他的心中卻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所謂神魂攻伐，又何須燃燒自身？」
「你之精神，不過是無根之萍。當以天地之力，為己用。」
「引九幽之死氣，納九天之殺機，化為己劍。如此方能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
「……」
楚絕的每一句話，都如同暮鼓晨鐘，鞭辟入裡，直指他這第十五劍最核心的缺陷！
燕十三，徹底地震撼了！
「主……主上他僅僅只是那日交手看了一遍，竟已將我這第十五劍徹底地掌握？甚至還在此基礎之上，推演出了數個更加完善更加強大的方向？！」
這……這，是何等妖孽的悟性？！
他，呆滯了。
他就那麼怔怔地看著眼前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
只感覺自己就如同一粒蜉蝣得見青天！
他，仰望著。
那剛剛因為完善了第十五劍，而生出的一絲絲驕傲與自得，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挫敗，又狂熱。
隨即，他又覺得，這一切似乎又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也唯有這等驚世駭俗的無上才情。
才能於這武道之世，硬生生地開闢出一條通往長生的仙道！
也才配做他燕十三的主上！
楚絕又隨意地點撥了他幾句。
便擺了擺手。
「好了，剩下的你且自行去參悟吧。」
再說下去，以燕十三如今的境界，怕是也聽不懂了。
燕十三的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是！多謝主上指點！」
在這一刻，他無比地期待著那每三日一次的解惑機會。
燕十三恭敬地離去。
楚絕則再次盤膝坐於山巔之上。
皎潔的月華，如同輕紗一般，籠罩著他的身軀。
他再次陷入了對那劍道神通的參悟之中。
教學相長。
方才那一番對第十五劍的講解與推演，也讓他有所感悟。
「寂滅之劍，終究是為極端。有傷天和，亦不合我道。」
「可若是，取其『神魂攻伐』之精髓，另走他路呢？」
「既然，有『寂滅』，那便有『生機』。」
「可，純粹的生機，又無殺伐之力。」
「……有了！」
「既不走極端，那便取其中正平和，卻又霸道絕倫之道！」
「這天地之間，什麼，最是中正平和，又最是霸道絕倫？」
「天雷！唯有，天雷耳！」
「雷者，天地之樞機，號令萬物，審判眾生，代天刑罰，至陽至剛，破除一切妖邪！」
種種的靈感，如同璀璨的星辰，在他的識海之中，一閃即逝。
他靈感瘋狂地噴涌！
不知何時，天穹之上，那輪皎潔的明月，早已隱沒。
烏雲，開始匯聚。
絲絲縷縷的細雨，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轟隆！」
突然之間，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幕！
緊接著，暴雨驟然傾盆而下！
狂雷在雲層之中，瘋狂地閃爍咆哮！
楚絕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竟也仿佛有雷霆在閃耀！
他的臉上露出了無盡的驚喜！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充滿了無盡豪情的狂笑。
竟是不顧那傾盆暴雨，拔空而起，主動地朝著那雷雲最密集之處沖了過去！
今日，有悟！
一刻，也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