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無視亡魂皆冒!
那道淡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腳下掙扎的臭蟲,沒有鄙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漠視生命本質的冰冷。
這種目光,比任何猙獰的殺意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一生縱橫,玩弄權術,視天下英雄為棋子,何曾被人如此看待過?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自己的驕傲、自己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在這道目光下被剝離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有本事就放開本侯!與我堂堂正正一戰!」朱無視嘴硬地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與霸道。
他早已看出了那座玄黃古山的精妙與恐怖。
那並非是單純的力量鎮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壓制,仿佛獨立於此方天地之外,自成一界。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凝固的琥珀,周圍的空間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無比艱難。
他瘋狂地逆運著體內的吸功大法,試圖將那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轉化為排斥一切的斥力,將那座正在緩緩下壓,帶來無盡絕望的巍峨神峰,強行地排斥出去!
只要能離開!只要能離開這片被徹底禁錮的空間!只要能給他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
他日,定要傾盡所有,動用護龍山莊乃至整個大明江湖的所有力量,來報今日之血海深仇!
這個仇,他朱無視,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可下一瞬,他臉上的那抹猙獰與瘋狂,便徹底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絕望。
只見,那座玄黃古山,剛剛才被他那拼盡了畢生修為,甚至不惜損傷元丹本源的恐怖斥力,向上推開了不過寸許的距離。
竟是再次,以一種更加沉重,更加無可匹敵,更加不講道理的姿態,轟然壓下!
那感覺,就像一隻螞蟻拼盡全力頂起了一顆石子,卻發現,壓在它身上的,是整片天空。
楚絕的臉上,露出了貓戲老鼠般的輕笑。
仙道法寶之玄妙,又豈是你這區區凡俗武者,憑藉著一門殘缺不全、漏洞百出的武道功法,所能輕易看透的?
這玄重山,早已與他心神合一,由心而動。
他想如何鎮壓,便能如何鎮壓!
他並指如劍,再次捏動玄奧法訣!
那座本就已是高達兩百丈的巍峨神峰,竟是再次迎風暴漲!
兩百五十丈!
三百丈!
這,已然是他目前,所能催動到的極限!
朱無視徹底地恐懼了!
那股磅礴浩瀚到足以壓塌萬古青天,讓日月星辰都為之墜落的恐怖壓力,自他的頭頂,轟然降臨!
咔嚓!咔嚓!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的骨骼,都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如同被投入碾磨的豆子,寸寸碎裂!
「你不是喜歡吸嗎?」楚絕的聲音,淡漠傳來,不帶一絲情感,「本座,便讓你吸個夠。」
這玄重山的無上偉力,死死地將他鎮壓在此地,竟是逼得他,根本就不敢有絲毫的撤功!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斥力與神山的鎮壓之力,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一旦他撤去功力,那失去了阻礙的恐怖神山,會在萬分之一剎那的時間裡,將他碾成最微小的粒子!
他再一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那座三百丈的仙山,一步步地,緩緩壓下。
其景象,便如同天穹塌陷,在碾壓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朱無視終於徹底地膽寒了!
他感覺到了。
自己,會死。
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他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不甘與恐懼的嘶吼!
「你敢殺我?!」
「我乃大明王朝,當朝神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受先皇御賜,手持丹書鐵券,可上打昏君,下斬佞臣!」
「大明,可不是你這區區行將覆滅的大金所能比擬!我大明國力之強,高手之多,遠超你的想像!你今日若敢殺我,來日,我大明百萬鐵騎,必然會踏平終南,血洗你滿門!」
楚絕那雙淡漠的眼眸,瞬間便冷了下來。
威脅自己?
他這一生,最討厭的,便是別人的威脅。
區區一個大明王朝,又算得了什麼?
若是他當真敢不問青紅皂白,前來尋釁。
那便,一併滅了就是!
他楚絕,又豈是怕威脅的人?
不過,隨即,他便仿佛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竟是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他看著那早已是狀若瘋魔的朱無視,悠然開口。
「好一個大明神侯。本座今日,若是殺了你,只怕,那位遠在紫禁城中的大明皇帝,還得好好地,謝謝我才是。」
楚絕想起來了。
眼前這傢伙,野心勃勃,早已是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自己今日殺了他,等同於是幫那位素未謀面的大明皇帝,剷除掉了一個,如鯁在喉的心腹大患。
只怕,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天子,之所以會派遣他前來這龍潭虎穴。
其最根本的目的,便是存了,借刀殺人,讓他來此送死的想法。
朱無視那暴突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等隱秘的朝堂博弈,他一個方外之人,是如何得知的?!
一瞬間,朱無視感覺眼前的白衣少年,變得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測。他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洞悉世間一切秘密的魔神!
朱無視還想再說些什麼,還想再做最後的掙扎。
可楚絕,卻已是再也不願,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了。
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座懸浮於高空之上的三百丈玄重山,轟然壓下!
朱無-視那即將出口的嘶吼,戛然而-止。
整個人,連同他那一身的滔天魔功,與那無盡的野心,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地,鎮成了一片,虛無的齏粉!
一代神侯,就此,隕落!
楚絕神情漠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揮手,那座巍峨的玄重山,迅速地縮小,最終化作巴掌大小,被他輕描淡寫地,收入了袖中。
此時,那一直都在暗中,觀戰著這邊的黃裳四人,早已是看得震撼萬分,心神劇震!
死了。
又死了一個!
先是與龍氣合二為一,不可一世的大金天子。
再是這位,威震大明,霸道絕倫的鐵膽神侯!
一個,比一個,死得乾脆利落!
這陸地神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殺了?
他們四人,每一個都是站在武道頂點的存在,深知這個境界的強者有多麼難纏。可是在眼前這個少年手中,卻像是殺雞屠狗一般簡單。
當初,朱無視霸氣登場之時,他們心中,還曾有過一絲擔憂,唯恐會節外生枝。
可結果呢?
大跌眼鏡!
簡直恐怖!
黃裳心中更是感慨萬千,他想起了當初在終南山上,與楚絕弈棋論道的情景。當時他還以為雙方是平分秋色,現在想來,那是何等的可笑。
「楚道友當初,與老道弈棋論道,看來,當真是手下留情,顧全了老道的面子啊。」他心中苦笑,同時又感到無比的慶幸,慶幸自己選擇與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合作,而非為敵。
而蒙赤行三人,心中,則只剩下無盡的忌憚與後怕!
他們三人的內心,此刻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蒙赤行心想:「此子手段之詭異,力量之浩瀚,已完全超出了武學的範疇。這等人物,若不能一擊必殺,就絕對不能為敵!大汗的雄心雖大,但面對這等近乎神魔的存在,也必須慎之又慎!」
八師巴則在思索:「佛門講因果,我與此子並無惡因,反而有共同對敵之緣。此人殺伐果斷,卻又似乎並非濫殺無辜之輩。敏敏郡主與他似有交集,這或許是我蒙元與他建立善緣的契機。善哉善哉,不可力敵,當以智取。」
思漢飛的想法最為直接:「太強了!那座山,那道雷,還有那種聞所未聞的金色鎖鏈!任何一樣,都足以讓我等萬劫不復!回去之後,必須立刻將此間之事,一字不差地回稟大汗!我蒙元鐵騎雖強,但面對這等非人之力,人海戰術,恐怕只是笑話!」
三人瞬間達成了共識。
「必須!必須立刻將此間之事,回稟大汗!此等人物,我蒙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全力拉攏!」
「絕不能,輕易為敵!」
就在此時,他們見那道白衣身影,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這邊。
三人心中,皆是一滯!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生怕這位,殺紅了眼,會再次祭出那座,足以鎮壓一切的恐怖仙山,將自己三人,也一併給鎮壓了!
思漢飛更是連忙開口,高聲喊道,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楚劍仙神威蓋世,還請速速出手,助我等一臂之力!」
他們,還在與那四頭,悍不畏死的龍氣靈獸,進行著慘烈無比的戰鬥。
金帝雖亡。
可這四頭龍氣靈獸,早已是化作了獨立的存在。
只要這金都城內的龍氣,一日未曾徹底地消散,它們,便一日不會消亡!
楚絕聞言,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好!本座,這便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實際上,就算他們不說,楚絕,也同樣會出手。
無他。
這四頭,由最純粹的王朝龍氣,所凝聚而成的靈獸。
在他的眼中,早已不再是威脅。
而是四份,最是美味,也最是大補的絕佳養料!
如今,他們主動開口求助,正好,也省了自己的一番口舌。
下一瞬,楚絕悍然出手!
他並指如劍,再次捏動玄奧法訣!
那早已是回歸他體內的,縛龍仙索的神通印記,轟然激活!
一道道比之先前,更加璀璨,也更加凝實的金色仙索,再次憑空而現!
猛然暴漲!
在煉化了完顏璟那一身,精純無比的帝王龍氣之後,這門神通,已然是成長了許多!
緊接著,在黃裳四人,那徹底震撼的目光之中!
那數百道金色仙索,竟是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網,一次性地,便將那四頭,還在瘋狂咆哮的龍氣靈獸,盡數地籠罩其中!
「都給本座,過來吧!」
楚絕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
那張金色的巨網,猛然收縮!
四頭龍氣靈獸,竟是在那金光籠罩之下,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便被死死地,捆成了一團!
而後,金光化焰!
熊熊的金色火焰,再次燃燒而起!
四頭龍氣靈獸,發出了無聲的吶喊,瘋狂地掙扎著!
可在那專門克制龍氣的神通之火面前,它們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般的蒼白,那般的無力!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那金色的火焰,不斷地焚燒,煉化!
黃裳四人,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與他們,糾纏了如此之久,讓他們都感到棘手無比的強大對手。
竟是在這少年面前,如此地,不堪一擊?
一時間,他們甚至都產生了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他們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楚絕出手的時候,正好是這四頭龍氣靈獸,最為衰弱的時候?
蒙赤行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試探性地問道:
「楚劍仙,不知,您這,是何等的蓋世武學?」
「為何,在下感覺,此招,似乎,對這王朝龍氣,有著一絲,克制之力?」
他試探著,將自己心中那個,荒謬到了極點的猜測,說了出來。
克制龍氣!
這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放眼整個九州大陸,數千年的歷史長河之中,都從未有過,此等先例!
他自己,其實也不太相信。
這,根本就不可能!
楚絕聞言,只是隨意地瞥了他一眼。
「蒙國師說笑了。這世間,又豈會有,能夠克制王朝龍氣的功法?」
「不過是,恰好這四頭畜生,已是強弩之末,被我,撿了個便宜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被金色火焰,不斷焚燒的四頭龍氣靈獸,也是十分配合地,再次縮小了一圈。
那是被燒的。
蒙赤行三人,嘴角,皆是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睜著眼睛說瞎話!
不過,楚絕不承認,他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畢竟,這等神通,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他們也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頂多,也只是覺得厲害罷了。
時間,緩緩地流逝。
那四頭本還威風凜凜的龍氣靈獸,在縛龍仙索的不斷煉化之下,終於,被徹底地,焚燒殆盡!
那金色的仙索,在吞噬了這海量的龍氣之後,其上光華內斂,氣息,也變得愈發的深邃與強大,竟是已然不遜色於尋常的下品法寶!
不過,這等變化,極為的內斂,旁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楚絕心中欣喜,默默地,將那神通印記,收回了體內。
此刻,下方的大戰,也已然是進入了尾聲。
數十萬金國大軍,全面潰敗。
蒙赤行收回了所有的心思,他看著那座,已然是近在咫尺的巍峨都城,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威嚴的怒吼!
「金國不仁,殘暴無道,今日,合該當亡!」
「城內之人聽著,開城投降者,可免一死!」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罷之後,他轉過頭,對著楚絕,露出了一個,自認為還算是和善的笑容。
「楚劍仙,既然此間事了,不知可否有興趣,與我等一同前去那金國的國庫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