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本就沸騰的人潮中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道心早已在數百年的宦海沉浮與武道修行中，被打磨得圓融無礙，堅如磐石。
那所謂的幻心之陣，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掀不起半分波瀾。
他心中再無半分雜念。
有的只是對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長生仙道」，最純粹的嚮往與追求。
他，要求仙。
這一幕對於下方那數十萬本還處於觀望與猶豫中的凡夫俗子而言，無疑是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
連那如同神明一般的陸地神仙都如此虔誠地攀登著登天之梯。
那所謂的「仙緣」，還有可能是假的嗎？
「我等還在猶豫什麼？！」
「沖啊！即便是死在那登天梯上，也比在這凡塵俗世中庸庸碌碌了此一生要強上百倍！」
「求仙！求仙！」
一時間，那本還算有些秩序的人潮徹底失控了。
無數本還處於觀望中的人，再也無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渴望與衝動。
他們如同瘋了一般，發出充滿狂熱與激動的嘶吼，朝著那九座早已人滿為患的登天梯蜂擁而去。
那本就已顯得無比擁擠的階梯之上，瞬間便被黑壓壓的人潮徹底淹沒。
可詭異的是。
即便是再多的人湧入其中。
那九座看似並不寬闊的登天之梯，竟也來者不拒。
仿佛那階梯之上自成一方天地。
仿佛那每一級台階都足以容納千軍萬馬。
眾人雖摩肩接踵，卻又互不影響。
各自沉浸於各自的幻境之中苦苦掙扎。
這便是仙家手段。
這便是那位楚劍仙神鬼莫測的無上偉力。
黃裳的登場更像是一個信號。
一個足以讓那些本還隱藏於暗流中的頂尖勢力，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的信號。
東來城，一間早已被清空的客棧內。
兩道身穿異域服飾、氣息陰冷無比的蒼老身影，緩緩自陰影中走了出來。
正是那早已被趙敏留於此地的玄冥二老。
他們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容置疑的決然。
「師兄，此事已然超出了我等的預料。」
鹿杖客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凝重。
「那所謂的仙門，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等不能再等了。」
鶴筆翁聞言，亦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那雙本還充滿陰狠與歹毒的眼眸，此刻竟閃爍起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
「郡主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等身為護衛，豈能坐視不理？」
「今日，我等便也去闖一闖那所謂的登天之梯。」
「若是當真能有幸拜入仙門、學得長生妙法，日後再返回大元輔佐郡主，豈不是更好？」
二人竟存了同樣的心思。
他們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
南望城，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宅內。
數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氣息精悍無比的大明錦衣衛亦齊聚一堂。
他們的臉上皆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
正是那大明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他靜靜看著那早已被無盡異象所籠罩的巍峨神山，沉默了許久。
終究還是緩緩開口說道。
「此事已然超出了我等的職權範圍。」
「我需得親自上去看看。」
他身後的數名錦衣衛聞言，皆是心中一驚。
「大人！不可！」
「陛下有令，我等只需於此地靜觀其變，不可輕舉妄動啊！」
青龍聞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他那雙銳利無比的眼眸，此刻竟閃爍起前所未有的堅定。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是那所謂的長生大道是真的。」
「那我大明若是錯過了此等機緣，日後又該如何自處？」
「我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當為陛下、為我大明探明這前路之上的一切虛實。」
說罷。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已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那早已人山人海的登天之梯飛奔而去。
……
西歸城，北顧城……
同樣的一幕，在那四座本該相互獨立的雄偉大城內不斷上演著。
大秦的影密衛，大隋的門閥高手，北離的鎮西軍，離陽的諜子……
那些本還隱藏於暗流中的各方勢力，此刻皆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親自下場。
他們要用自己的雙眼去親身驗證一番，那所謂的「仙緣」究竟是真是假。
雲海之上。
林月裳看著下方魚龍混雜、早已變得無比混亂的景象，溫婉的俏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深深的擔憂。
「絕兒，如此一來，豈不是會混入不少心懷不軌的奸細？」
她終究是心性純良。
見不得這般充滿了算計與試探的人心。
楚絕聞言，卻是淡然一笑。
他緩緩搖了搖頭。
「師父，無妨。」
「這不過是第一關罷了。」
「他們想進來，那便讓他們進來便是。」
「我這終南山，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靜，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早已將那山下數十萬人的心思盡數洞穿。
又仿佛那所謂的奸細，於他而言不過是些許隨手便可碾死的螻蟻。
林月裳聞言，那顆本還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
自己這位徒兒向來是算無遺策。
既然他如此說了。
那便必然是早已有了萬全的準備。
……
時間，在這充滿考驗與掙扎的氛圍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終於。
當天空中的烈日漸漸西沉。
當最後一縷餘暉即將自地平線上徹底消失之時。
那九座本還光華璀璨的登天之梯竟嗡然一顫。
緩緩自山腳之下開始消散。
那階梯之上所有還未能攀登至山頂的求道者，皆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又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送回了地面。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失落與悔恨。
他們知道。
自己與那傳說中的仙緣已然失之交臂了。
而那些早已憑藉自身堅韌不拔的毅力成功登臨山頂的幸運兒，則齊齊發出充滿狂喜與激動的歡呼。
他們成功了。
他們通過了仙門的第一關考驗。
他們獲得了拜入那傳說中「長青仙門」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