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台消失的瞬間,那籠罩著平台的無盡黑霧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皎潔的月光重新灑落。
將平台之上兩千餘名求道者那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映照得分外清晰。
有人雙目赤紅,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剛剛才於屍山血海中逃出生天,眼神充滿了後怕與恐懼。
有人面帶微笑,神情祥和,仿佛剛剛才於極樂世界暢遊了一番,眼神充滿了滿足與回味。
亦有人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仿佛依舊沉浸於無盡的輪迴幻境中無法自拔。
可更多的,卻是那些雙目失神、面容呆滯,口中不斷喃喃自語著「權力」、「財富」、「美人」等字眼的沉淪者。
他們的道心已然被無盡的欲望徹底腐蝕污染。
雲海深處,楚絕那雙淡漠得不帶絲毫情感的眼眸,緩緩自那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上掃過。
他緩緩搖了搖頭。
「痴兒,痴兒。」
他緩緩抬起右手,朝著平台之上隨意輕輕一揮。
剎那之間。
平台上近乎九成的人,無論是那些還沉浸於幻境中的,還是那些早已道心崩潰的,皆是身軀一震。
他們的眼神於此刻齊齊恢復了一絲清明。
可還不待他們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股柔和卻又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已自他們腳下傳來。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漂浮而起。
而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送離了這座於他們而言如同聖地的雲海平台。
「心性不堅,與我仙門無緣。」
「爾等去吧。」
楚絕那充滿無盡威嚴的淡漠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緩緩落下。
那近兩千名被無情淘汰的求道者皆是面如死灰。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失落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他們知道。
自己終究是未能抵擋住那萬丈紅塵的誘惑。
自己終究是與那傳說中的仙緣失之交臂了。
他們甚至連一句求情的話語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們知道。
在那位如同神明一般的楚仙尊面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任何不敬都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那座夢寐以求的仙山越來越遠。
最終被那股柔和的力量送回了早已人山人海的山腳之下。
待到平台之上再次恢復了清明。
那原本還算擁擠的數千人,此刻卻是只剩下了寥寥無幾的一百零八人。
這正是楚絕於開山之前便早已推算好的數字。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合周天之數。
他長青仙門第一次開山收徒,不宜過多,當貴精不貴多。
這一百零八人,便是他自那數十萬求道者中精挑細選而出的仙道種子。
寇仲與徐子陵二人赫然在列。
寇仲的臉上充滿了興奮與後怕,他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的娘!陵少!方才我竟夢到自己當了皇帝!還差點就死在了那溫柔鄉里!當真是好險!好險啊!」
徐子陵聞言,只是淡然一笑。
他那雙本就純粹的眼眸,此刻卻是顯得愈發清澈空靈。
顯然,於那輪迴幻境之中,他亦是收穫頗豐。
那早已名動天下的移花宮主邀月,那仙風道骨的大宋守護神黃裳,那早已劍道通神的西門吹雪、葉孤城……
這些早已在江湖上闖下赫赫威名的絕世天驕,竟也同樣憑藉著自身堅如磐石的道心,成功通過了這最後一關的考驗。
可與此同時。
那些本還心懷叵測、自以為能瞞天過海的各方奸細,卻是一個都未能留下。
無論是那大明的錦衣衛指揮使青龍,還是那大秦的影密衛,亦或是那大隋的門閥高手……
他們無一例外,盡數於最後一關被無情淘汰出局。
這便是楚絕真正的後手。
這所謂的「輪迴台」,考驗的不僅僅是道心。
更是人心。
凡心懷叵測者,凡對仙門有半分不敬者,凡並非真心求道者。
皆會被輪迴幻境無限放大其心中的陰暗與欲望,最終使其不攻自破。
那些早已被淘汰出局的各方奸細,怔怔地看著平台上那寥寥無幾的一百零八人,又看了看身旁那些同樣被淘汰出局的「同僚」。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駭然與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了。
原來,自始至終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心中所有的陰暗與算計,都早已被那位高高在上的楚仙尊洞悉得一清二楚。
他們於對方面前,便如同一個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一股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羞辱與恐懼,瞬間便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他們不敢再有絲毫停留。
紛紛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早已亂作一團的人潮之中。
這消息必須立馬回去稟報給自己的負責人。
不然。
後果難料!
雲海平台之上,楚絕那雙淡漠得不帶絲毫情感的眼眸,緩緩自那僅剩的一百零八人身上掃過。
那聲音再次響起。
「恭喜爾等,通過了仙門三關。」
「自今日起,爾等便是我長青仙門第一代外門弟子。」
「爾等可願入我仙門,求那長生大道?」
那一百零八名早已激動得難以自持的幸運兒聞言,皆是心中狂喜。
他們正欲跪倒於地,行那拜師大禮。
可就在此時。
一道飄渺悠遠,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禪理與悲憫的佛號之聲,毫無徵兆地自東方天際遙遙傳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
可卻仿佛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變色、讓萬物寂滅的魔力,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阿彌陀佛……」
「施主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