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對沈雲翔滿臉的愛意,都被梁音盡收眼底。
她慶幸的是,自己和沈懷民的婚姻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影響。
她仔細想想,也是時候去處理一些問題了。
第二天,梁音來到沈家老宅。
過來之前,梁音聯繫過沈老夫人。
所以沈老夫人看到她,一點都不意外。
「坐吧。」
沈老夫人拿著拐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梁音頷首,仍舊是端莊賢惠的模樣,坐下後身姿也挺拔端正。
「你在電話里說有事要同我講,說吧,什麼事?」
沈老夫人帶著疑問的目光看著她。
梁音從前面對她都是戰戰兢兢,一副端莊賢惠的模樣。
如今再次抬頭看向她的時候,眼神里多了堅定與疏冷。
「今天我來是為了林蔓和沈雲翔的事。」
沈老夫人似乎已經猜到了,神色中並沒有半點意外。
「說說看。」
沈老夫人面對她時,無形中便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梁音早已不是當年的自己。
她面對沈老夫人,仍舊從容不迫。
「二十五年前,我被懷明撿了回來,這事你應該知道。」
沈老夫人何止知道,她可太清楚了。
當年不管她怎麼反對,沈懷民都不肯和梁音分開。
如果她知道梁音就是宋家的人,當年無論如何都會把她送回去。
可當年宋家的女兒宋允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加上當時網絡不發達,她根本不知道宋家的女兒長什麼樣。
就算知道宋家丟了女兒,卻也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梁音。
沈老夫人收回思緒:「我記得,這跟林蔓和雲翔有什麼關係?」
「我只希望你能夠讓許霧認祖歸宗。至於林蔓和雲翔,雖說我和懷明當過夫妻,但如今我和他已經離婚。
我不希望你又借著這件事,分開他們兩個。」
梁音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沈老夫人雖然已經猜到了,但意外的是梁音如今的態度。
她不卑不亢,從容不迫,哪裡還有當初那副謙卑膽怯的模樣。
沈老夫人臉色緩和下來:
「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說到底,這件事細說起來也是懷明對不起你。」
沈老夫人的話,倒是讓梁音有些驚訝。
這些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老夫人看她這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不在意。
「我已經老了,這身老骨頭沒什麼可爭的。如今沈氏在雲翔的手裡漸漸恢復穩定,他是個能做事的人。」
梁音多多少少知道沈雲翔和沈知秋的事。
也更加知道這件事和沈老夫人有關。
換做是以前,她也就什麼都不說了。
但如今沈雲翔是她的女婿,有些話不吐不快。
「老夫人當年做了那些事,的確是對不起雲翔,無論如何,該彌補的總該彌補,別寒了孩子的心。」
沈老夫人神色一怔。
不等她說話,梁音繼續道:
「至於林蔓和雲翔,我希望你不是一時說說同意而已。
他們兩人感情深厚,任何人都分不開他們。」
「如果老夫人不希望自己餘生,落得個身邊沒有一個人陪伴的下場,倒不如摒棄所謂的世俗眼光,成全他們。」
沈老夫人聽她說得這麼嚴肅,倒是板起了臉。
「我之前是反對,可我現在什麼時候說反對了?你來這就是為了教訓我的?」
梁音雖說已經跟沈懷民離婚,但也保留著極好的教養。
「老夫人多慮了,我沒有教訓你的意思,只是提醒罷了。」
說是提醒,倒不如說是警告。
沈老夫人哼了聲:「想不到你和懷明離了婚,倒是硬氣了不少。」
「以前也能硬氣,只是尊重您而已。」
梁音的話再次讓沈老夫人怔住。
似乎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切都明白了過來。
是啊,哪有人天生就軟弱,輕易被人拿捏,無非就是尊重罷了。
沈老夫人想到這些,忽然笑了出來,仿佛一下子什麼都想通了。
「沒想到臨了,還讓你給我上了一課,好,好得很。」
沈老夫人看似心情很好的樣子。
梁音眼神淡淡的看著她,也看得出來,她的確是放下了那些世俗的眼光。
她起身想走,沈老夫人急忙拄著拐杖站起身挽留。
「既然來都來了,在這吃了午飯再走吧。」
梁音微微有些恍惚,這麼多年來,她從來不得沈老夫人的待見。
從前她過來,沈老夫人更恨不得把她攆在角落,最好是見不到她。
今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了,竟然主動留她下來吃午飯。
可她也不是她留就會留下來的。
梁音保持著冷淡疏離的態度,說了句罷了。
拒絕後,她轉身就往外走。
沈老夫人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倒是有些吃驚。
等人離開後,沈老夫人重新坐下,臉上浮起抹釋然的笑。
「所以說我從前就瞧不上這二媳婦,如今看來,她倒是個通透的人。」
站在一旁的管家,微弓著身子,微笑應道:
「二夫人在沈家這麼多年,也一直孝順。若不是通透的人,也不會一直不吵不鬧了。」
「只是可憐了二夫人,聽說她這麼多年還是沒能想起過往的事情。」
管家這番話,倒是讓沈老夫人回過神來。
接著她便給沈懷民打去電話。
那頭剛接通,沈老夫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當年,你是不是買通了醫生?不讓醫生治好梁音?」
沈懷民剛好在開會。
電話里傳來自己母親的怒罵,那聲音從話筒里泄露出來。
會議室的其他人紛紛低下頭,看都不敢看一眼沈懷民。
沈懷民抬手扣了扣桌面:「你們先出去。」
會議室那些個人急急忙忙收拾東西閃人。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沈懷民皺著眉頭問:
「母親,好端端的,你怎麼提起這事兒?」
沈老夫人重重一哼:
「我現在是問你,你回答我。當年梁音出事,失去了記憶。
後來你帶她看了好幾年醫生,可卻一直都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問你,是不是你在從中做了手腳?」
沈老夫人中氣十足,吼得沈懷民感覺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沈懷民捏緊了手機,冤枉道:「母親,你兒子是這樣的人嗎?」
「以前可能不是,但現在不好說。」
沈老夫人又是輕蔑地哼了聲,「如果當年你不是那麼自私,要把她留在身邊,她也不至於留在我們沈家,苦苦跟自己的孩子分開整整二十五年。」
沈懷民揉著眉心,滿臉都是懊悔:「是我一時鬼迷心竅,這事是我做錯,我認。」
「別只知道嘴上說說,我問你,你什麼時候才帶許霧回來?」
沈老夫人這話一出,沈懷民倒是精神了幾分。
「你說什麼?」
「怎麼?這麼快就耳聾了?」
沈老夫人沉聲道,
「既然你們都已經跟許霧相認了,就應該把他帶回來認祖歸宗。
而不是任由沈夢櫻那個假貨在這裡繼續占著沈家子孫的名額。」
沈夢櫻變成植物人已經好長一段日子,大家已經漸漸接受這個事實,甚至已經快沒人記得她。
可沈懷民到底當了她二十四年的父親,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提起沈夢櫻,他心口划過一抹尖銳,但很快他便答應下來:
「我回頭打電話問問許霧,看他願不願意回家。」
「還有,給她改名字吧!許霧,許霧地叫著多難聽,許家憑什麼占著我沈家的血脈。」
沈老夫人又是一頓訓斥。
沈懷民一個頭兩個大,連連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後,沈懷民想了想,便給許霧打去電話,跟她說了這件事情。
許霧正在上班,聽完後整個人有些失神。
「我想想吧,回頭再聯繫您。」
許霧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
掛了電話,她卻陷入沉思。
柳思哲站在落地窗前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的辦公位置。
看到她失神的模樣,柳思哲心口咯噔一下。
他連忙給許霧發去微信:【出什麼事了?怎麼這個樣子?】
許霧聽到微信聲響,拿起來看完消息。
瞬間抬起頭,循著柳思哲這邊的方向看過來。
果不其然,看到柳思哲就站在玻璃窗後面,滿臉擔憂的看著她。
許霧還沒回復。
柳思哲那頭又發來消息:你來一趟我的辦公室再說吧。
許霧打字的手停頓下來。
想了想,的確是在手機里說不清楚。
於是便起了身,來到他的辦公室。
與此同時,柳思哲把落地窗的遮簾放了下來。
許霧一進來,他便端來自己還沒喝的咖啡。
「喝點嗎?」
許霧很自然地從他手裡接過咖啡,抿了口。
柳思哲接著又問:「剛剛是誰給你打電話?」
許霧一聽,抬起眼皮看著他:「是我父親,沈二爺。」
所以說他們已經相認,但許霧始終喊不出爸爸。
柳思哲神色一緊:「好端端的,他怎麼找你?」
許霧抿了抿唇,遲疑了幾秒,還是如實相告:
「他說找個時間帶我回老宅,要讓我認祖歸宗。」
柳思哲聽了後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而是觀察許霧的臉色。
換做是普通人,興許從知道自己是遺落在外的千金小姐,就已經興奮得睡不著,想要相認了。
可偏偏許霧最重感情,最怕讓許奶奶難過。
所以才這麼久以來,都沒有說過要回沈家認祖歸宗的事。
頓了頓,柳思哲詢問道:「那你是怎麼想的?」
許霧看著他,眉頭輕皺,嘆了口氣:「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