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是坐馬車來見一隻眼的。
等事情談完,他努力的保持身體平衡,一頓一頓的走出漁船。
船口站著的一位渾身藏在黑色披風裡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勞煩了。」
大王子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向那隻伸來的手。
那是一隻傷痕累累的手。
看起來像是因為意外而整隻手按在了火焰里,或者燒熱的鐵板上,以至於整隻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灼傷。
尤其是小拇指,已經長好的皮肉繃連著,讓他的小拇指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彎曲。
「下次,把手套戴上吧。」
這位大王子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惡毒的話:「真是嚇到我了。」
墨提斯鑽進馬車,心情頗為愉悅。
他從不用站起就能夠得著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的羊皮紙,沾了墨,飛快的書寫一些文字後,隨意的將羊皮紙捲成卷,從馬車的車窗處丟了出去。
快速朝著王子宅邸行駛的馬車並未停留。
大概一分鐘後,一隻蜘蛛從夜色中爬了出來。
它飛快的用絲網勾住羊皮紙卷,很快的搬運走了。
……
夜是靜謐的。
所有人都似乎已經去休息了。
長樂教會的人下榻的旅館安靜極了。
只有旅館的侍應生在一間房一間房的敲門:「要熱水嗎?」
有人在責罵:「這個點要什麼熱水!」
「抱歉。」
侍應生這麼說道:「我們店很少供應熱水的,可以洗個愉快的熱水澡。」
「……明天還會有嗎?」
「可能會有吧。」
「那明天再說嘛!」
侍應生點點頭,敲響了下一間房門:「你好,要熱水……嗎?」
他的聲音頓了頓,因為拉開門的是一位黑眼圈看上去要掛到嘴唇邊的男性。
他目光沉沉的看著年輕的侍應生:「怎麼算錢?」
「先生,是免費供應。」
「要,你進來嗎?」
「我……進去嗎?」
「嗯,進來。」
黑眼圈這麼說著,一把薅向侍應生的領子。
後者眼神一暗,彎腰就準備跑。
誰知道,那伸過來的手比閃電還快,比鋼鐵還硬,一下子如取碳的火鉗子一樣鉗住了侍應生的脖子。
「過來吧你!」
他像一隻小雞崽兒一樣,被揪進了房間裡。
身後的門怦然關上,脖子上的手掌冰冷有力,他努力掙扎了好幾次,卻也無能為力——這下,亨里克有些慌了。
他想要抬起頭來,但視線僅僅囊括了房間的很小一塊區域。
他能看到一雙皮靴交疊著在他眼前晃蕩著,看上去很有魅力。
皮靴不是光面的,而是印著蛇紋一樣的圖案,隱約流動著幽綠色的光,看上去如同一條遊走的毒蛇。
但他沒來及看到更多,卡住他脖子的手往下用力一壓:「低頭!」
那個男人第一次說話,聲音也嘔啞嘲哳。
聽上去很像一個反派。
「你們要幹什麼?」
亨里克捏著嗓子叫起來:「我就是個侍應生,我沒錢!我長得也不怎麼樣!」
「——亨里克先生,不用說這些了。」
皮靴的主人直接叫破了他的偽裝。
亨里克啞然,問道:「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哦,我還沒發力,你怎麼就承認了?」
梅琳娜的聲音帶著嘲諷的笑:「怎麼,派你來的人沒告訴你,我是個很難纏的傢伙?」
「只是一詐,你這麼快就承認了——太沒有挑戰性了。」
「……」
亨里克氣的牙痒痒。
早知道就不承認了!
梅琳娜冷笑著說:「我只是想知道,阿薇絲是怎麼上當的——沒想到,是這樣……」
「你偽裝成了清掃人員,趁她離開的時候上門拿走了她的落髮,然後用這個變成了她的樣子?」
「……」
「看你的臉色,我猜對了,毫無挑戰性。」
皮褲小姐有些無趣的搖了搖頭:「黑眼圈,交給你了。」
「是,老大。」
「阿薇絲,愚蠢的阿薇絲……竟然這麼輕鬆就上了套……」
梅琳娜只是搖頭。
脖子上的掐弄越來越大力,亨里克甚至能聽到他的脖子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變形術先生可不是什麼鐵打的漢子,一隻眼固然可怕,但眼前送命的風險也是實打實的!
「等等!等等!」
亨里克連忙說:「別!我有情報可以分享!饒我一命!」
「……」
黑眼圈沒說話,只是看了眼皮褲小姐。
梅琳娜懶得分他一個眼神。
於是鉗制還在變大力。
亨里克的臉漲的通紅,又逐漸轉向青紫:「木偶,那個木偶……很兇悍……一隻眼……有個哥……」
梅琳娜終於抬起頭,看向他:「哦?」
亨里克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一隻眼……呼哧呼哧……有個哥哥。」
他啞著嗓子說道:「或許一隻眼來王都,就是為了他哥哥。」
「哦。」
梅琳娜看上去不是很感興趣。
「他哥哥或許和蓋烏斯有關!」
亨里克連忙說:「時蝕珊瑚!你有聽過這個東西嗎?如果是一隻眼的能力和空間有關,那麼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的能力就和時間有關!他們兄弟倆都是天選之人!」
什麼天選之人!
我還天選福星呢。
不過時蝕珊瑚……
梅琳娜確實聽說過。
「哦?」
她的話尾上挑:「接著說。」
……
阿薇絲打了個哈欠。
守夜。
她堂堂未來的屠鯨勇士,飛鳥騎士阿薇絲大人——是的!飛鳥騎士!
怎麼就淪落到守夜這種工作呢!
梅琳娜說:守夜很重要的!
她知道!她知道!
但是守夜也……未免也太無聊了吧……
一個能聊天的熟人都沒有。
啊?啾啾?
啾啾晚上也是要睡覺的好伐!
晚上不用睡覺的現在就她一個人……
啊,是不可以睡覺……
小鳥騎士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打了個哈欠。
然後,她就看到伴著月光,黑夜中閃過一抹刀光!
啊!
不是刀光!
那抹銀光比刀光更細,更尖利!
一個雙臂只剩鐵釺子的木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旅館外的馬路上。
它平靜的向上一瞥,視線捕捉到了阿薇絲。
誒?是那天的小木偶欸。
等等。
阿薇絲眼睛一眯。
是小木偶,又不完全是小木偶。
小木偶下蹲,蓄力,起身!
颯!
鋒利的鐵釺子已經來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