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眼並不知道木偶被放在哪兒,所以他只能一間一間的去找。
就像之前小鳥騎士做的那樣。
不過比阿薇絲的工作簡單點的是,一隻眼不需要去打開一個個門鎖。
他邁步走進每一間屋子,閒庭信步,就像在逛自己的馬戲團。
說到馬戲團,一隻眼想,那個闖入的傢伙殺了他一頭豬,雖然只是一頭豬,但是個跟了他很久的豬。
一塊石頭把玩了幾十年都有感情,何況是一頭會說話,會幫他辦事的豬。
於是一隻眼想,他也得拿走誰的性命,以表示他的憤怒。
就那個……說什麼「吾主,很強哦」的女人吧。
他想看看,在海神的信仰封鎖下,你的神明……還能做到什麼地步。
……
梅琳娜正在和瑪納特說話。
小小的木偶已經完成了她的維修。
她躺在床上,有些彆扭的適應著她的四肢。
全新的四肢!
不是鐵釺子,也不是別的什麼武器,而是和眼前的女人一樣,修長漂亮的四肢!
瑪納特躺在床上,即使她是一具不會感覺到寒冷,也不會竄稀的木偶,梅琳娜還是在她的腹部給她搭上了一條毛毯。
「這樣看著會更像人類。」皮褲小姐言簡意賅。
於是瑪納特接受。
「更像人類」對她而言是個好事。
她愉快的舉起手,對著頭頂的燈光查看她的新手。
一雙同以前一樣漂亮的手。
她是說,被收藏家砍去雙手之前。
「那個木偶師果然有點兒本事。」
梅琳娜滿意的點點頭:「這樣的手藝,找遍十三島嶼聯邦可能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但科洛迪並不是個多麼出色的木雕師。」
瑪納特用細細的聲音說道,她的紅髮綁了個麻花辮垂在身前,用天真的,稚子一樣的目光看著梅琳娜。
「科洛迪?」梅琳娜挑挑眉。
和大多數時間裡的梅琳娜不同,和瑪納特——或者阿薇絲這些心思特別單純的人待在一起時,梅琳娜總覺得連她的內心都變得簡單很多。
可能和她們待在一起,能有一股清泉滌盪她不潔的心靈吧。
這就是為什麼和阿薇絲交談相處時,即便會給她帶來不舒適的感覺,她依舊沒有借用權力將阿薇絲調離。
「那是誰?」皮褲小姐問道。
「創造和製造我的人。」
小木偶回答道:「我是他從一堆木頭裡取出來的。」
小傢伙用了個很童真的修辭手法。
梅琳娜很喜歡。
「他的技術一定很好,把你塑造的很好。」
「我曾經並沒有聽到過這些誇獎。」
「嗯?」
「科洛迪製造我後,把我放在一個大大的絨盒裡,他說:我是他的作品。」
「沒有展出?」
「沒有,他有很多這樣的作品。」
「唔……」
「後來科洛迪死了,我落到了收藏家手裡,在『稍作調整』後,我有了面見客人的資格,同樣被放在一個大大的水晶盒子裡。」
「他們誇讚你美?」
「有這樣的誇讚,他們說『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木偶』!」
梅琳娜笑了笑。
面前連面容都沒有的小傢伙這麼誇讚自己,倒有種天真爛漫的感覺。
「他們也說:不愧是東蘭帝國,即便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匠人,都能雕刻出如此返璞歸真的作品!」
「……東蘭帝國?」
「那時候,那裡還被稱作東蘭帝國。」
「那你是……」
「後來我被運到了卡爾迪蘭斯,那是一個富裕的小國家,博物館裡,財寶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小木偶聲音低低的,細細的,就這麼簡單的盤點自己木偶生涯里的顛沛流離。
梅琳娜鎖緊了眉頭。
「那你知道卡爾迪蘭斯的位置嗎?」
「應該知道。」
「那——」
梅琳娜突然住口了。
因為小木偶警覺的坐了起來。
「有人來了。」
她在梅琳娜耳邊用氣聲說道:「我聽到了他的腳步。」
「斷斷續續。」
「他有自己的移動方式。」
梅琳娜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刀子。
「是一隻眼。」小木偶說道。
同時,她渾身開始顫抖。
「別害怕。」
明明梅琳娜才是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人,她卻能鎮靜的眯起眼睛,撫上小木偶的肩膀,給予她關懷。
然後她伸出腿,在瑪納特的床邊暗影里踢了一下。
「叮鈴鈴……」
嘈雜的鈴聲響遍了整個教堂。
「哦?」
一隻眼抬起了頭。
「被發現了?」
可怖的臉上,那隻眼珠子轉動了一下。
「同時也……發現了你。」
他將手伸進懷裡,扯出一頂魔術帽,戴在了頭頂上。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一隻手朝著奔跑中的梅琳娜抓去!
奔跑中的梅琳娜霍然回頭,長發在空中甩動著,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那雙黑葡萄的大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淡淡的怒意和蔑視!
「……」
一隻眼的興致一下子被勾起來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法:把這個女人抓回去做成木偶。
僅僅就是這麼分神的一瞬間,一柄大骨錘從天而降!
「砰!」
骨錘狠狠的砸在了一隻眼本該待著的地方,但那裡空無一人!
嶄新的木質地板被鑿了個洞,黑眼圈一絲也不敢停歇,抄起大骨錘帶著凌冽的風掄了過去!
一隻眼扶著魔術帽,要不是他實在磕磣的外表,如此漂亮的姿態怎麼也能被尊稱一句「紳士」。
但現在,他像個一心尾隨皮褲小姐的變態。
他欣賞著梅琳娜的驚慌——十分的驚慌中透出一抹鎮定,那是強裝鎮定。
而十分的鎮定中露出了一絲驚慌……那才是他想要捕捉的,狡猾的狐狸被逼迫到角落裡的狼狽模樣!
真是美味啊。
梅琳娜跌跌撞撞的跑著,推開了一扇扇門。
最後,她推開了一扇滿是吊燈的屋子的門。
一隻眼緊跟其後。
他環顧四周,可以看出,這是一間禱告室。
哦~可憐的獵物,她對她的神明竟然如此自信嗎?
已經到了最緊迫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竟然還是她的神嗎?
看來,他今天多了一個任務。
那便是打破一個神明在祂的虔信者心中的地位。
一隻眼微微抬起了下巴,自信抬頭。
《所以,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