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菜系吃完有個特點,嘴裡沒油水殘留。
清清爽爽的,清爽到——就跟什麼都沒吃一樣。
常樂食之無味的咂咂嘴,低下頭給室友發消息讓他們別給自己留門。
老秦網速快,回了個「OK」的手勢。
老二則發了個曖昧的表情包。
「孩子大了,不回來住了。」
常樂回了個國際友好手勢,收起手機。
他倒不是算準了要去誰家過夜,或者晚上在KTV一覺到天亮。
只是晚上去完KTV再送詹雅回去,難免太晚。
晚上回去再洗漱一番,吵到室友——就算他們沒意見,常樂總不好意思。
倒不如去他短租的那個房子,至少洗漱是熱水,晚上也不會斷電。
想到這裡,常樂皺了皺眉。
最重要的是……遊戲,那個遊戲。
那個遊戲肯定是有古怪的,這毋庸置疑。
至於古怪在什麼方面,常樂有許多猜測,還沒能完美的印證其中一個。
於是,儘量不在室友面前玩兒那個遊戲是他的最好選擇。
要不找一個離青州大學近的長租的房子?
他思考了一番,覺得也不是不可以。
學生寢室並不算一個私密空間,不適合進行網絡小說創作。
早在常樂掙到第一筆萬元稿費時,他就有想法搬出去住。
他和室友們處的挺好,大家都挺照顧他的,但一天至少四千字的文字創作需要一個安靜的氛圍,常樂又是個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所以一度他是抱著筆記本電腦去圖書館碼字的。
但——太招搖了!
每個人路過時都想看一眼他屏幕上寫的是啥!
但那是能看的嗎!
要是被人看到他在對一個「美食」進行局部描寫——他要怎麼做人啊!
網絡上可以不穿褲衩,但現實生活中一定要把蛋兜子捂好的!
回去和室友說一下吧,請他們吃頓飯感謝這一年多的照顧。
常樂這麼想著,一隻手在他面前搖了搖。
「嘿。」
詹雅召回了他的注意力:「想什麼呢?」
KTV隆隆的音樂聲仿佛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將高歌的人框在裡面,將對視的人框在外面。
「我在想……」
常樂嘶了一聲,下意識咬起嘴皮,然後決定直接問。
「你為什麼使喚我?」
這問題問出來,其實常樂沒想得到「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使喚你」的答案。
他見過太多猝然愛上又猝然分開的人類:校園裡、電影院裡、音樂評論里、書評里……
他寫了那麼多不算愛情的愛情,又愛上了那麼多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角色,正統的愛情對他來說顯得陌生,又讓人局促不安。
詹雅倒是認真思考了一番。
「如果我們沒在醫院碰到,估計我不會『使喚』你。」
她到「使喚」二字的時候,豎起雙手的食指和中指,像兔耳一樣摺疊了兩下。
「……這是什麼意思?」
常樂模仿她的動作。
「是給我的話打上雙引號啦。」
常樂摸了摸鼻子:「所以是……」
「是緣分,一定是這樣。」
「那你為什麼要來同學聚會呢?」
她又不唱歌。
和高中時一樣,仿佛和藹可親,實際上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常樂,你不會想要在無聊的時候找些事情做嗎?」
詹雅笑著看他:「你沒事兒的時候在做什麼?」
「我沒有沒事兒的時候。」常樂補充道:「我需要寫書。」
「我是說,寫書總有完結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構思新書。」
「……」
詹雅聳聳肩:「is terrible……」
「還行吧,沒那麼ter~」
常樂搓搓臉:「至少在創作人物的時候我是快樂的,玩遊戲的時候也是快樂的。」
一哥們捧麥嗨歌:「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唱什麼呢又?
什麼話都能接上!
詹雅笑了笑,捂著耳朵:「要走嗎?」
「你不唱兩首?」
常樂訝異:「A了錢的!」
「……你要唱嗎?」
「當然,我點了歌呢,在第——嘿!哪個王八犢子把自己點的歌頂上來了?我的歌呢?!」
常樂看著亂七八糟的歌單,肚子裡壞水兒直冒。
把歌單頂的一團亂後,心滿意足的關掉小程序,拍拍屁股走人。
他就說唱K是上世紀的人才會做的事情嘛!
你看,提建議的人都不想玩下去了!
時間過了晚上十點,兩人將喧囂拋在腦後。
「對了。」
常樂突然想起來自己看到的那個「病灶」。
「你生病了嗎?」
詹雅一怔,旋即笑道:「你覺得呢?」
「我不是腿,我是說——你身上有生其他的病嗎?」
常樂問的猶猶豫豫,他不知道自己看的真切不真切。
是幻覺?
還是他請神上身,能出馬了?
「怎麼這麼問?」
「啊,我就看到了些……」
「看到了?」
這話不好往下說了,於是常樂下意識胡侃:「我看你有點脫髮。」
「……」
詹雅轉過頭,用一種非常震驚的眼神看向常樂。
注意到他的高度確實能一眼看見自己的發縫,詹雅猛地捂住頭頂:「你很難溝通誒!沒禮貌!」
要不是還拄拐,估計她已經竄出去二里地了。
常樂樂。
「……不是,你說真的啊?」
「開玩笑的,看不出來哦。」
「解釋反倒更像真的了!」
她的反應太可愛,以至於常樂幾乎要忘記自己出馬仙的事兒了。
他低下頭,在打車頁面上勾選了一個「女性安全專享」,在路口站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找我聊天和同學聚會一樣,是無聊情況的選擇?」
「我可沒這麼說。」
「但這麼理解也沒錯吧?」
「常樂。」
詹雅站住了,有些不解,又覺得有些好笑:「你是對自己毫無信心嗎?」
常樂知道她指的是哪個方面——是自己不擅長的方面:「我……覺得我沒什麼……競爭力。」
「常樂,你得習慣……成為別人的first choice。」
常樂招了招手,一輛車停下。
「……不送我回去?」
「大晚上的不方便。」
「嘖。」
詹雅沒說什麼,拉開車門坐進去:「我還能再約你出來玩嗎?」
「看我課時吧。」
「唔……」
「對了,回去記得把車費給我。」
「喂!」
車子緩緩啟動,詹雅伸出腦袋來,栗色的頭髮被風吹拂在車窗上:「常樂小氣鬼!」
啊?說什麼爛梗?
常樂乾巴巴的回了句:「常樂長命百歲?」
「……嘰里咕嚕說啥呢。」
詹雅把腦袋收回去,靠在車后座,下意識用掌心擠壓了一下胃部。
她皺皺眉,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常樂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