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
這太扯了,年輕人心裡想著:這太扯了。
這是人生,是現實生活,又不是什麼番茄小說上某本離了大譜的小說,怎麼會突然就冒出來一個小人捂著胸口用十分狗血的語氣說:「歐巴!我得了癌症思密達!治不好了一米大!咱們來世再見吧!一袋油~一袋油~千萬要忘了我啊!歐巴!」
然後富家千金坐上跑車揚長而去,他在後面邊哭邊追車:「燕子!沒了你我可怎麼活啊燕子!燕子!」
串頻了?沒關係,他現在的腦子裡比這些文字還要混亂。
「啊……」
常樂張嘴吐出一個沒有含義的音節:「啊?開玩笑呢?」
「嗯。」
「啊?」
「沒開玩笑。」
「耍我呢?我說詹雅,沒這個必要,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值得你用這麼好的演技耍我。你出門還化了妝對吧?人家遮黑眼圈,你不會給自己畫了個黑眼圈吧?啊哈哈哈?」
「哈哈哈……常樂,我有說過那句話嗎?別把自己看的太輕。」
詹雅和他一起笑起來,她照例露出了漂亮的梨渦,然後越笑嘴角越上揚,直至露出她有些紅腫的牙齦。
常樂不笑了,他無措的指了指詹雅的嘴:「你……牙齦出血了……」
詹雅也不笑了,她非常迅速的閉上了自己的嘴,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常樂:「嗯嗯嗯嗯嗯?」
「……哈?」
「你這有紙嗎?」她用腹語說。
「哦哦,有。」
常樂給她拿了紙,詹雅用紙巾擦掉了牙齦上的血跡,但似乎還在流血,於是她在吮吸。
「等等……」
常樂突然覺得,他似乎能做些什麼——心裡突然冒出來這個想法,他抬手捧住詹雅的臉。
這是一個有些曖昧的姿勢,於是詹雅難為情的朝後仰了仰身子:「餵?」
「稍等。」
常樂覺得自己有些便秘,於是他正用排便的用力方式,想讓什麼從手掌里出來。
更怪了,太怪了!
但是詹雅「咦」了一聲,她攪動舌頭,似乎是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齦:「欸?」
不流血了,甚至不紅腫了。
「什麼鬼?」她訝異的看著常樂。
常樂也訝異的看著她:「真是見鬼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得有一點點疲倦。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片刻後,詹雅說道:「因為吃不進去東西,嘔吐了好多次,喉嚨和牙齦都被胃酸灼傷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我吃了藥,但是現在藥對我來說效果也不是很好了。」
「……真的啊。」
「我沒必要這麼詛咒自己吧?」
詹雅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常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真是個壞消息。
他和詹雅雖然沒有那麼那麼的熟,但已經是可以去對方家裡做客的程度了。
在常樂的人生里,這樣的存在寥寥無幾。
而且說的膚淺些,她可是個靚妹,雖然常樂嘴上不承認,但這麼久了難免心裡會對她有那麼點兒好感。
這樣的人,得癌症了?
還是胃癌晚期?
他即便現實生活中沒見過這樣的疾病,但也聽說過這種癌症又急又凶,還折磨人。
到了後期別說吃飯,連閉上眼睛休息都是一種煎熬。
詹雅瞧著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自己先笑出了聲:「欸,放鬆點嘛,生病的人又不是你。」
「你倒是不太擔心的樣子?」
「我跑了很多家醫院,確診了許多次,再擔心也沒用啦。」
「你上次去醫院也是?」
「那次確實是去治腿。」
「……你父母呢?我看你上次是一個人去的。」
「……現在氣氛還不錯,非要聊這種問題嗎?」
「好,對不住。」
「道歉倒是沒必要啦。」
常樂撓了撓眉毛。
「這就是我的秘密了。」
詹雅攤了攤手:「我說完了,輪到你了。」
「……我?」
「上次運動會的事兒,你還記得嗎?」
「……」
「你有什麼話要說。」
「喔。」
常樂吐了一口氣:「確實是……就是剛才那個。」
「超級人類?」
「哪有這回事。」
「但是我的牙齦真的突然消腫了。」
「那真是太好了。」
「對你有什麼壞處嗎?」
「呃?」
常樂站起來蹦蹦跳跳:「似乎沒有?」
「那真是太好了。」
她重複了一遍他說過的話。
常樂感到好奇:「你不驚訝?」
連他自己在意識到這件事的那天都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呆滯。
「我連我生病這種事都能接受了,就是世界末日也沒什麼難以接受的了。」
詹雅倚靠在沙發上,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雖然這樣說有些王八蛋——但我都要死了,就算有怪物入侵地球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擺起爛來也是徹底的很。
常樂卻在思考,自己居然真的被改造成了超級人類——或者之類的什麼東西。
「你的腿,我能看看嗎?」
常樂指了指她「病灶」尚未消除的骨折的腿。
他似乎能對這條腿做些什麼。
「喔。」
常樂給她拿來一個板凳,讓詹雅把腿放上來。
她今天穿了條短褲,那條腿看上去白生生的,修長,筆直。
詹雅扯了扯嘴角,笑笑:「可以摸喲。」
「……哪有這個想法。」
「嘖,我腿長得還挺漂亮的。」
「跟這個沒關係。」
常樂耳朵有些發燒——這都什麼時候了!
要是在遊戲裡他倒可以揉上兩把啦,但是現在……這不是趁人之危嘛?
怪的要死。
詹雅說話也怪的要死。
他將手懸於骨折處的上方,開始排便——啊不,開始發力。
也不知道有沒有派上用場,但他看「病灶」像是減少了一點兒。
與此同時,疲憊襲擊了常樂。
他萎靡的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你感覺感覺?好些嗎?」
詹雅把腳踩在地上,站起來:「嗯?」
「嗯?」
「沒啥感覺。」
「欸……」
常樂也搞不清楚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詹雅。」
「嗯?」
「過幾天再試試吧。」
萬一他真的能幫上什麼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