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就再好不過了。
……
玫瑰郡平原上,開始遊蕩著這樣一支基色為藍色的軍隊。
他們的人數不多,但大部分身膘體肥,趾高氣昂的把胸口的王國勳章頂的很高。
那勳章上標註著一行小字:王國稅務官。
這些稅務官直接向王室效忠,他們也是接受了王室的指派,在奧蕾莉亞的領土上直接向各地徵收苛稅。
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他們是在執行王室的命令,玫瑰郡效忠奧蕾莉亞的士兵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如亡靈軍隊一樣遊蕩在大地上,所到之處,必然掀起一陣哀嚎。
稅務官馬太·狄克遜是第二十五稅務小組的成員。
他是一名一階祈求者,自小在王都旁的村莊長大,虔誠的信仰著海神大人,為王室效忠。
他厭惡逃離王都,同時逃離公主職責——即不在王都侍奉國王,然後下嫁到某位貴族家中,反而如藩王一樣回到自己屬地作威作福——的奧蕾莉亞公主。
於是,這次徵調稅務官,他第一個參加。
國民不應該不交稅。
他住在王都周圍的父母,每年那麼辛苦的在王都的稅務局上班,一個月僅僅有十天的月休,一個月的薪水只有區區二十枚銀幣,累死累活才買得起房,養得起一輛馬車,把他供到了大學畢業塞進稅務局——他的父母多不容易啊!
即便是這樣都在努力的交稅!
這些擁有一大片土地,侍弄侍弄植物,打打魚就能養活自己的人,憑什麼不交稅?怎麼能不交稅?
——原本,馬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到這片被人譽為黃金平原的地方的。
王都的人們描述玫瑰郡慣用一句話:那是一片生長著黃金的土壤,田野旁的溪流中也流淌著白銀。無數寶石鑲嵌在人們的屋檐上,就連風鈴都是一大串一大串的鑽石串在一起,碰撞著發出珍貴美妙的樂符。
國王弗朗茨三世是多愛他的女兒啊,於是將這片富裕得流油的土地賜給了她打理。
既然是這樣,奧蕾莉亞怎麼能每個月不上供馬車都拉不動的珠寶呢?
馬太同意這樣的說法。
——在三天前。
因為三天前,他跟隨同僚,乘坐傳送法陣來到了玫瑰郡。
離開那些矮身精靈的地盤時,他還專門看了眼屋檐——沒有鑲嵌珠寶。
他懂,藏拙是吧。
當地的官員招待了他們。
讓馬太有些惱怒的是,第一頓餐食中,別說前菜里沒有他喜歡的濃肉汁豌豆粥,點心裡沒有薑餅與香料蛋糕,就連主食肉餡餅都只是一人兩枚。
這也太吝嗇了!
他們可是王都來的官員,怎麼能被這樣苛待?!
馬太憤怒的將兩枚肉餡餅塞進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問同僚:「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工作?」
他要用上自己的手段,把應得的從那些刁民手裡刮出來!
……
但看著眼前摟著地契死死不願意撒手的少女,他陷入了迷茫。
這裡……真的有那麼富裕嗎?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不像是個吃金子屙銀子,碾碎了珍珠粉用來敷臉的富戶。
她身上的衣服雖然乾淨卻爛糟糟的,努力修補了,但布料碎的太多,即便是縫補也派不上太大用場。
這真的是……生活在黃金平原上的上層人嗎?
他今天參與了十三戶人家的稅務結算,能交上來規定稅款的只有兩戶。
其餘的十一戶,一些被拿走了房契,一些被拿走了地契,一些被沒收了漁船。
他們或是哭的很傷心,或是只是瞪大了眼眶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稅務官們離去的背影,怒火在眸子裡堆積。
「別擔心,這些刁民手裡都有錢,他們只是不捨得交出來。」
同僚知道他是第一次出來工作,寬慰他:「不要被他們的眼淚騙了,異教徒的眼淚是最不值錢的,你想想,他們連海神的信仰都放棄了,還有什麼值得信任的呢?」
說的太對了。
就是這樣。
……
可是這樣。
可是怎麼能這樣。
那女孩兒看起來年齡不大,家裡一個人也沒有。
她只有一間小小的房子,放在村子裡最不起眼的角落,門口擺著一條木船,曬著一些破網。
稅務官到的時候她還在補漁網。
她欠下了十二枚銀幣的稅務,按照律法,交不上稅款,他們有權收走這所房子。
同僚就是用這樣的話去嚇唬少女的。
可女孩兒只是抱著地契哭,她沒有尖利的口舌,沒有倔驢一樣的脾氣,她只是哭。
哭的人心煩。
哭的馬太牙根發酸。
這是多麼傷心的事情啊,能讓她的淚水像王都珍珠店裡馬太見過的最漂亮的那串珍珠項鍊一樣大串大串晃蕩著璀璨的珠光啊。
她很美。
除了馬太,還有別人注意到了。
是稅務官們的組長。
組長不自然的咳了一聲。
於是有眼力見的同僚扯著馬太的領子往外拽。
他不是蠢貨,幾乎在幾秒鐘內就搞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
是這樣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是該這樣嗎?馬太?
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是讓你來參與做這種事情的嗎?
他的心裡正義感爆棚,但是他的身體疲軟的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他窩囊的被同僚推出了門外,同僚熟門熟路的掩上了門,給他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馬太問他:「向來是這樣嗎?」
「不多,但是一個月也會有幾次。」
同僚哂然一笑:「大家都是人嘛,拿了好處行個方便也沒什麼的。」
他管這個叫拿了好處。
他們管用權勢脅迫別人叫——拿了好處!
馬太攥緊了拳頭,但他的胳膊重若千鈞。
他不能伸張正義。
他會丟了工作,會讓王都的父母惹上麻煩。
但有人能。
那是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女人,她身材粗壯,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此刻,從外面衝進來——她的身後跟了很多附近的村民,正是這些村民為她指引的方向!
「普里西拉!就是這裡!」
「是他們!他們關上了門!該死的——該死的狗官!」
粗壯的女人——普里西拉——大概是長樂教會的教士,風風火火的大步走到他們的面前,嗓門幾乎要掀翻這座小房子!
「她欠多少稅?!」
「我來出!」
「長樂教來出!」
「現在,把這扇!該死的門!」
她憤怒到了極致!
「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