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
公子封王了,身邊怎麼能只有一個侍女?
而且,一個王爺,將來要娶的,應該是哪家國公的千金,應該是郡主,應該是名門淑女。
但不可能會是她。
沈靈兒知道公子不會變心。
公子既然說了喜歡她,那就是真的喜歡她,不會因為封了王就變。
可是......
是喜歡有什麼用呢?
一個王爺,娶一個來路不明的侍女,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那個楚天青,堂堂一字王,放著那麼多名門閨秀不娶,非要個侍女?」
「那侍女什麼底細?聽說從前是逃難的,連正經出身都沒有。」
「嘖嘖,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王爺迷成這樣,怕是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這些話,光是想想,沈靈兒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罵她。
可是她不能不在乎別人罵公子。
而且就算沒人罵,這也不合規矩。
王爺娶妻,正妃的人選,得講究門第,得講究出身,得講究般配。
一個王爺娶個侍女做正妃,禮制上就過不去。
從古至今,哪有這樣的道理?
小時候,她從前在路邊聽人閒聊,說起哪家員外娶了個普通女子,總要補上一句這門不當戶不對的。
員外都如此,何況王爺呢?
哪怕公子不在意,朝堂上那些老臣也會說話。
他們會說這是逾矩,會說這是亂了體統,會說這是有失威儀。
她之前也覺得自己配不上楚天青,即便配得上,也可能只是個側室。
當然了,她也不會有什麼不樂意。
可現在。
陛下要封她做公主?
公主。
她是公主了。
那她......
那她是不是就能配得上公子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靈兒的心就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她不是在做夢吧?
公子是王爺,她是公主。
王爺和公主,站在一處,誰還能說什麼?誰還敢說什麼?
門當戶對。
她從來沒想過,這四個字有一天能落在自己身上。
有了公主的身份,她就不再是無根無萍的野丫頭了。
她是有身份的人了。
是能和公子站在一起的人了。
是嫁給公子也不會讓他被人笑話的人了。
沈靈兒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彎。
真好。
她抬起頭,看著楚天青,眼睛亮得像盛著光。
楚天青被她看得一愣:「怎麼了?」
沈靈兒搖搖頭,只是笑。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笑容裡帶著淚,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楚天青看著沈靈兒那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丫頭,從小就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總覺得能活著。能吃飽就是天大的福分,從不敢奢望更多。
現在忽然告訴她,你要當公主了,她能不懵嗎?
「行了,別傻樂了。」
楚天青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忽然響起。
楚天青眉頭一皺。
誰這麼不長眼,這時候來打擾?
「公子!」
門外傳來孫強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公子,您快出來看看吧!」
楚天青沒動。
「什麼事?」
「那個.....您出來就知道了,反正......挺多的。」
挺多的?
什麼玩意兒挺多的?
楚天青愣了一下,看向沈靈兒。
沈靈兒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小聲道。
「公子快去吧,孫隊長這麼急,肯定是大事。」
楚天青無奈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然後他就愣住了。
只見孫強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摞得比腦袋還高,搖搖晃晃的,看著隨時要倒。
「這什麼?」
楚天青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拜帖!」
孫強的臉從那一大摞後面探出來,滿頭是汗。
「全是拜帖!公子您不知道,這一大早,天剛亮,門口就來了人!一個接一個,跟趕集似的!我攔都攔不住,全說要拜見楚王殿下!這些還只是一小部分,院子裡還堆著好幾堆呢!」
楚天青:「......」
「都是誰?」
「那可多了!」
孫強摸了把額頭上的汗:「反正長安城有頭有臉的基本上都來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公子,您封王的消息,今兒個一早就傳遍長安城了,這些人,八成都是來燒熱灶的。」
燒熱灶。
楚天青聞言笑了一聲。
這說法他聽過。
誰得勢了,誰正紅著,誰前程似錦,大家就搶著去巴結,去攀附,去送禮。
這叫燒熱灶。
反過來,誰倒霉了,誰失勢了,誰被貶了,那就跟冷灶一樣,門可羅雀,沒人搭理。
別說送禮,連路過都繞著走。
如今他封了王,又正得聖寵,在那些人眼裡,可不就是最旺的熱灶麼?
孫強見他沒說話,又道。
「公子,這些帖子怎麼處置?人是見還是不見?」
楚天青看了眼那摞成山的拜帖,搖了搖頭。
「不見。」
孫強一愣:「都......都不見?」
「都不見。」
楚天青道。
「你回去告訴他們,就說本王剛封王,諸事未定,暫不見客。帖子先收著,往後再說。」
孫強有些摸不著頭腦。
「公子,這......會不會得罪人?」
楚天青笑道。
「我如今身份不同了,見誰不見誰,什麼時候見,都得講究分寸。」
「見早了,顯得咱這個王爺太掉價,又得罪人。與其匆忙應付,不如先冷一冷。」
孫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楚天青拍了拍他肩膀:「去辦吧。」
孫強抱著那摞拜帖,轉身往院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問了句。
「那.....那些送禮的,禮收是不收?」
「收。」
孫強愣了一下。
「都收?」
「都收。」
楚天青表情玩味。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大老遠跑來,提著禮物上門,你把人轟出去,禮也不收,那是打人家的臉。」
孫強撓了撓頭:「可公子方才不是說不見麼......」
「不見是不見,收禮是收禮。」
楚天青笑了笑。
「兩回事。」
「凡事不能做絕。」
「今日來送禮的,有的是真心巴結,有的是礙於情面,有的不過是隨大流。」
「我不見他們,是告訴他們,我不是那等輕浮之人,不會因為封了王就飄起來,見人就攀交情。」
「但禮我收了,是給他們留個念想,我也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往後日子還長,總有見面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