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就是這麼回事。
誒?
楚天青突然想了什麼,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我要是在大唐開一家醫美機構......
像鄭家這種顏值內卷嚴重的世家,肯定是優質客戶啊。
還有那些宮裡的妃嬪,達官貴人的夫人小姐,哪個不想讓自己更好看一點?
就算不做什麼大項目,來個皮膚護理、做個髮型,那也是剛需。
還有那些科舉考生。
考前做個形象管理,面試的時候印象分不就上去了?
那些想攀高門的寒門子弟,更需要啊!
再搞個會員制,充值送項目.....
楚天青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一幅畫面。
在醫館裡再蓋上一排廂房,掛個新燙的牌匾,門口排著長隊,都是戴著帷帽的貴婦人......
嗯,能搞!
楚天青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後下一秒,他忽然頓住了。
不是,我在想什麼玩意兒呢?!
現在是指認犯罪分子的現場!
這麼嚴肅的場合,我剛破完連環殺人案,兇手就在面前交代犯罪動機,我怎麼想上醫美創業了?!
楚天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這破腦子,什麼場合都能開小差!
他趕忙穩了穩心神,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嚴肅起來。
與此同時,鄭弘繼續道。
「後來我去寺里,看到了那幅九相觀。」
「腫脹、壞爛、血塗、膿爛、啖食、散亂、斬斫、白骨、燒灰。」
「我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很久。」
「壁畫上的屍體,從豐盈到枯槁,從完好到殘破,一步一步,最後只剩一堆灰燼,人活著的時候,分美醜,分貴賤,分高低,可死了之後呢?」
他轉過頭看向楚天青,目光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光。
「腫脹的時候,誰還能看出那張臉原來長什麼樣?」
「壞爛的時候,誰還分得清哪個是美人、哪個是醜八怪?」
「到最後,白骨一堆,黃土一捧,那些讓人痴迷、讓人追逐、讓人為之瘋狂的好皮相,又在哪裡?」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輕,卻讓人莫名脊背發涼。
「我忽然就明白了。」
「這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死。」
「再美的紅粉,死了也是一堆骷髏。」
「再俊朗的兒郎,爛了也是一攤膿血。」
「那些生前讓人趨之若鶩的東西,死後一文不值。」
他看向楚天青,目光平靜得近乎虔誠。
「所以我想讓世人看看。」
「看看那些好皮相底下,到底是什麼。」
「看看那些靠著一張臉就得到一切的人,爛了之後,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看看,美和丑,到底有什麼分別。」
他說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積壓在心裡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楊曾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活了這麼多年,辦過無數案子,見過無數兇手,有為了錢的,有為了仇的,有為了情的。
但為了證明「美醜無分別」而殺人。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
他腦中也不由的冒出一個問題。
這人.....是不是有病?
屁大點兒事啊,他就整這一出兒?
鬧呢?
楚天青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忽然開口。
「我有個問題。」
鄭弘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問。
「你這九相觀,按說應該是一整套,九相俱全,才是完整的。」
「可你這一具一具地擺上來,今天發現一具,過些天又發現一具,官府的人也好,百姓也罷,誰會把這幾具屍體連在一起想?誰又能知道你這是九相觀?」
「你若真想讓人看見,為什麼不把九具屍體同時擺出來?那不更明顯嗎?」
鄭弘聞言,笑道。
「殿下以為,我不想嗎?」
他搖了搖頭。
「九具屍體同時擺出來,那得多大的地方?得冒多大的風險?」
「這要殺一具存一具,怕是後面幾個還沒找到,前面的屍體就已經臭了,腫脹的還沒爛完,壞爛的已經生蛆,我怎麼存?我往哪兒存?」
「所以,我只能一個一個來,殺一個,處理成我想要的相,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讓世人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可殺完第四個之後,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他看向楚天青,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官府封鎖了消息。」
「那幾具屍體,百姓根本不知道。」
「她們是怎麼死的,長什麼樣,被發現了沒有,外頭的人一概不知。」
「我費盡心思,讓她們腫脹、壞爛、血塗、膿爛,每一相都是我想讓世人看見的樣子。」
「可到頭來,看見的只有幾個仵作,幾個差役,幾個衙門裡的文書。」
「他們看見之後呢?寫進卷宗,鎖進柜子。然後呢?沒有了。」
他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普通人家的子女,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人會追問,沒有人會傳揚,沒有人會把她們的死當作一回事。她們在這個世上的分量,輕得就像一根羽毛,落進水裡,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他看著楚天青,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
「所以,要殺,就得殺高官的子女。」
「她們死了,官府壓不住,她們的家人會鬧,會查,會四處奔走。」
「她們的死在長安城裡會成為談資,會被人議論,會一傳十,十傳百,而且,朝中高人眾多,更容易發現九相觀的秘密。」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只有這樣,九相觀才能讓世人看見。」
「崔蘅......只是個開始,但還不夠。」
他搖了搖頭。
「秘書少監,從四品,聽著不錯,可在長安城裡不算什麼,要殺,就得殺真正有分量的。」
他看著楚天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所以,我下一個打算動手的,是秦瓊的女兒,秦昭翎。」
聽到秦昭翎的名字,楚天青不由得一愣。
「翼國公秦瓊,天下聞名的猛將,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人物,陛下最倚重的重臣之一。」
鄭弘笑道,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
「他的女兒,最近也經常去寺里上香。」
「倘若翼國公的女兒被殺,那麼整個長安城都會震動,朝堂上會有人追問,陛下會親自過問,全城更是會戒嚴,挨家挨戶搜查。」
「到時候......世人不就都知道了嗎。」
聽到這兒,楚天青微微搖了搖頭。
一來感嘆鄭弘膽子大,二來也是感覺......自己無意間救了秦昭翎一命。
如果他今晚沒有參與這件事兒,如果他沒有逼問出這些,那麼秦昭翎怕是會變成鄭弘的下一幅「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