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
他也見過。
李世民、李治、武則天。
楚天青在心裡把這仨人排在一起,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關係,亂得他都不願意往深處想。
搖了搖頭,楚天青離開病房讓李世民他們守著。
回到診室,楚天青靠在椅子上,又想起李治的那張小臉。
他也好,武則天也好,不管日後如何權傾天下,翻雲覆雨,現在都不過是個躺在診床上需要他救命的孩子。
甚至於他動動手指,都能改寫這倆人的命運。
楚天青忽然感覺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一個人。
易小川。
《神話》里那個穿越回秦朝的現代人。
那部劇他小時候看過,後來也偶爾刷到過剪輯。
易小川拼了命地想改變歷史,想阻止那些他知道會發生的事。
結果呢?
他越是努力,歷史越是按照它原本的軌跡往前走。
他想改變的一切,最終都成了歷史的一部分。
他自己,反倒成了歷史的推手。
那種感覺,楚天青現在多少能體會一點。
但他又覺得,自己跟易小川不一樣。
易小川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自己是個局外人。
以為自己能站在歷史外面去撥弄它、修正它。
結果到頭來,他發現自己就是歷史本身。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歷史早就寫好的那一筆。
但楚天青不一樣。
他不是局外人,但他也不是被歷史推著走的人。
他知道歷史原本是什麼樣子的。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從他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一樣了。
別的不說,就說杜如晦。
杜如晦的病,原本是要命的。
按照史書記載,貞觀四年,杜如晦病逝,死的時候才四十六歲。
這在歷史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一筆一划寫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呢?
杜如晦活得好好的。
還有突厥。
準確地說,東突厥。本該在貞觀四年滅亡的。
但現在呢?
就在上個月,突厥沒了。
被自己滅了。
這不是假設,這是事實。
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事,被他改掉了。
當然還有別的事情。
他的那些手術。
闌尾切除,剖腹產,異位寄養......
這些東西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他用抗生素,用退燒藥,用那些不屬於唐朝的東西去治那些原本會死人的病。
這些事情,不是歷史的一部分。
是他加進來的。
楚天青抿了抿嘴。
他跟易小川最大的不同就在這裡。
易小川想改變,但什麼都改變不了。他以為自己能跳出歷史的河,結果發現河就是他,他就是河。
而楚天青沒想那麼多,他只是該幹什麼幹什麼,結果回頭一看......
他已經改變了。
不是刻意的,不是處心積慮的,就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同樣......他也不知道這種改變最終會把歷史帶向哪裡。
正想著,診室的門被推開。
李世民走了進來,動作很輕。
楚天青問道:「怎麼樣了?」
「睡了。」
李世民在他對面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燒退了一些,睡得還算安穩。」
「那就好。」
楚天青笑了笑。
「老李,別擔心,幼兒急疹就這樣,看著嚇人,但說白了就是孩子的免疫系統在練兵。折騰兩三天,自己就好了。」
李世民聽著,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眉頭還是微微擰著,像是有話沒說。
楚天青也沒催,等著他自己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李世民忽然問道:「天青,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如果......」
李世民斟酌了一下措辭。
「如果今天我沒攔著太醫,照他們的法子,給稚奴發汗、清熱,會怎麼樣?」
楚天青抬起頭,正好對上李世民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後怕,還有......殺意。
楚天青愣了一下,隨即也是明白過來。
李世民不是在假設。
他是真的在後怕,後怕到想找人算帳。
如果楚天青今天說一句「會出事」,那些給李治看診的太醫,怕是要倒大霉。
楚天青想了想,開口道。
「沒發生的事兒,誰也說不清楚,可能有事兒,也可能沒事兒,對了,長樂承乾他們小時候也有過高熱吧?」
李世民想了想點頭道:「有。」
楚天青道:「是不是也是開發汗的方子?」
「沒錯。」
「你看,還是個人體質問題,長樂和承乾不就沒事兒嗎?」
楚天青笑了笑,繼續道。
「其實發汗這個治法,本身沒有錯,風寒外感,發汗解表,這是正經路子。」
「但稚奴這個病,不是風寒外感,是病毒感染,發汗解決不了病毒。」
「但你要說一定會怎麼樣......我不願意這麼講。」
「畢竟每個孩子的體質不一樣,有的孩子扛得住,有的孩子扛不住。」
「扛住了,可能就是多遭幾天罪,扛不住......」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
李世民眼中的殺意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一些。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世民現在在想什麼。
那些太醫差點害死他兒子。
「老李。」 他開口叫了一聲。
李世民抬起頭。
楚天青的語氣放緩了些:「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不愛聽。」
「你說。」
「醫術這東西,從來都是不斷探索、不斷進步的。沒有人天生就會治病,也沒有哪個大夫敢說自己從來不犯錯。」
「那些太醫,他們學的是傷寒、是溫病、是《內經》和《傷寒論》。」
「在他們的知識體系里,孩子高熱不退,就是風熱襲表,就是要辛涼解表,就是要發汗。」
「這不是他們醫術不精,是他們學的就是這套東西。」
「你不能拿我的標準去要求他們,他們也是竭盡全力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沒錯?」
「我的意思是,他們用的方法,在他們的認知里是對的。」
楚天青糾正道。
「但認知這個東西,是有局限的。」
「但這不代表我們蠢,只代表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
「我有一些太醫們不會的東西,這是事實。」
「但他們有很多我不會的東西,這也是事實。」
「只不過今天這個病,剛好撞在了我會的這塊兒上。」
「換個病,換個症候,可能我就是抓瞎的那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