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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人間至爽,莫過於此

2026-04-08 03:40:26 作者: 戒菸客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幾天,醫院裡依然門可羅雀。

  楚天青除了教醫女們醫術,就是陪著沈靈兒散步,再琢磨琢磨裝修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宋式風格和唐式建築終究有些不同。

  唐式建築雄渾大氣,遠看氣勢恢宏,近看莊嚴肅穆。

  那是盛世的底氣。

  什麼都講究大、闊、張揚。

  李世民住的那種宮殿,就是唐式的頂配。

  站在殿前,人會覺得自己渺小如塵。

  但宋式建築卻不一樣。

  線條更柔和,柱子沒那麼粗,比例更修長,門窗多用格子,通透玲瓏。

  顏色也素淨,不追求大紅大綠,木料的本色配上白牆,再點綴些深藍或墨綠的邊飾,看著就讓人心靜。

  用大白話講。

  唐式是你走進一間房子,覺得這房子真大、真氣派。

  宋式是你走進一間房子,覺得這房子......真尼瑪裝逼啊。

  當然了,看著也的確舒服。

  畢竟無論往前五百年,還是往後五百年,宋式審美絕對是金字塔頂的那一塊。

  他把圖紙改了又改,窗欞的格子畫了七八種樣式,最後選了最簡單的「一馬三箭」式,豎條筆直,清爽利落。

  院子裡再種棵樹,午後的光影落在格子窗上,想來應該很好看。

  就是這系統,有點太不靠譜。

  之前裝修醫院,石灰什麼的都是白送。

  結果到了裝修自家房子,這貨以「不是醫療目的」為由,直接獅子大開口。

  一噸石灰敢要一千萬。

  楚天青當場罵了它一句畜生,隨後決定自己去長安買。

  

  至於剩下的時間,楚天青便用來整理科考的考題。

  滿打滿算,離考試也就只剩半個月了。

  這些天,長安城的街道上漸漸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操著各地口音的年輕書生,背著書箱,風塵僕僕地進了城。

  楚天青在東市喝茶時,就看見幾個書生蹲在路邊啃乾糧,衣裳皺巴巴的,鞋上全是土,但眼睛亮得很,湊在一塊兒爭論著什麼。

  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原來幾人是在猜測,今年的策論會出什麼方向。

  「肯定是策論,歷朝歷代都是策論。」

  「我賭是經義。聖上重文治,總得看看咱們的學問底子。」

  「你們都想多了。依我看,八成是帖經墨義,最穩當。」

  楚天青在旁邊的茶桌喝著茶,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帖經、墨義。

  就是默寫填空和名詞解釋。

  他捂嘴輕咳了一聲,心裡忽然冒出一股惡趣味。

  「幾位。」楚天青忽然開口。

  那幾個書生齊齊扭頭看他。一個穿灰布袍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其衣著普通,不由得問道:「兄台有何事?」

  楚天青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

  「幾位是要趕考的吧?我方才聽你們猜考題,但我覺得吧,你們猜得都不太對。」

  書生們皺了皺眉。

  其中灰袍書生嗤了一聲:「你一個泥瓦匠,也懂科考?」

  泥瓦匠?

  楚天青當場愣了一下。

  我?泥瓦匠?

  楚天青低頭看了看自己。

  袍子、腰帶、鞋,沒毛病啊。

  雖說今天沒穿什麼錦羅玉衣,但也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怎麼就跟泥瓦匠扯上關係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臉,沒灰。

  又摸了摸頭髮,也沒灰。

  正納悶呢,目光落在袖口上。

  好傢夥,一大片白撲撲的粉末,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再一抬胳膊,前襟、下擺、甚至手指縫裡,全是石灰的痕跡。


  得,破案了。

  今早去了一趟城外燒石灰的窯口,跟窯主討價還價了大半天。

  當時蹲在地上翻看石灰的成色,風一吹,那細細的白灰就跟下雪似的往身上撲。

  他當時拍了兩下沒拍乾淨,後來一忙就給忘了。

  楚天青想明白這一節,倒也不惱,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這位兄台眼力真好。」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白灰,那灰撲撲的粉末揚起一小片。

  幾個書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灰袍書生皺起鼻子,語氣里多了幾分嫌棄。

  「你一個泥瓦匠,不去砌牆刷灰,跑來東市喝什麼茶?還裝模作樣議論科考,也不怕人笑話。」

  旁邊一個穿青衫的書生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劉兄,少說兩句......」

  「怎麼?我說錯了?」

  灰袍書生脖子一梗。

  「他這身份,也配跟我們坐一塊兒喝茶?」

  聽到這話,楚天青啞然失笑。

  的確,咱倆確不能坐在一塊兒喝茶,不過,這個主次,你是不是搞反了。

  好在楚天青也不介意這點,他抿了抿嘴隨即道。

  「我也不是議論科考,我就是覺得這次考試應該跟之前不一樣。」

  「哦?」

  灰袍書生恥笑一聲:「有什麼不一樣?」

  楚天青表情很老實。

  「你們想啊,科舉今年已經考過了吧?」

  書生們點了點頭。

  這倒是,正月已經考過一次了,按照常理,十月才會再進行一次考試。

  可如今不過三月,又來一次,這事也著實令這些考生想不明白。

  楚天青繼續說:「所以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會再考那些經史子集了。」

  「不考經史子集?那考什麼?」

  灰袍書生語氣里滿是譏誚。

  「農桑匠作?呵!笑話!朝廷開科取士,豈會考這些賤業之術?」

  旁邊那個青衫書生也搖了搖頭,附和道。

  「就是,我等十年寒窗讀聖賢書,你讓我去算石料?那還不如直接去服徭役。」

  幾個書生紛紛笑起來,看楚天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楚天青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被罵了。

  被嘲諷了。

  被鄙視了。

  但心裡頭......

  卻是說不出的舒爽。

  「行行行,諸位說得都對。」

  楚天青連連點頭,態度好得不像話。

  「肯定是策論,肯定是經義,我胡說的,你們別往心裡去。」

  灰袍書生白了他一眼,似乎覺得跟一個泥瓦匠多說一句話都是跌份兒,扭過頭去繼續跟同伴爭論。

  「我覺得聖上這回八成要問邊患之策,突厥那邊......」

  楚天青不再多言,腳步輕快地往醫館走去。

  他這輩子被人罵過不少回。

  小時候逃課被老師罵,上班遲到被主任罵。

  但沒有哪一次挨罵,讓他覺得這麼痛快。

  這是一種「我知道你們在罵我,但半個月後你們會哭著想起今天」的爽。

  更是一種「老子提前把答案送到你們面前,你們不僅不要還罵我傻逼」的爽。

  人間至爽,莫過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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