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到靠牆的那張電腦桌前。
他伸手按下機箱頂上的電源鍵，「嗡」的一聲輕響。
水冷頭亮起一圈青色的呼吸燈，底部的暖白色燈帶沿著電源倉鋪開，映在側透玻璃上。
隨後屏幕亮了，Windows桌面跳出來。
李承乾湊近了兩步，歪著腦袋看了看。
畢竟剛才的監控畫面他也見過了，知道這世上有些「匣子」能映出畫面來。
只是眼前這塊屏比電視小得多，畫質卻精細得出奇。
「王叔，這也是......電視？」李承乾試探著問。
「差遠了。」
楚天青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
「這叫電腦，是一種處理文件的機器，就這麼說吧，你父皇批摺子翻一頁的功夫，它能算好幾億筆帳。」
「幾億筆帳？」
李世民驚訝不已，快步走到電腦旁邊，上下打量了電腦一眼，隨後忙不迭的問道。
「天青，能不能給朕.......演示一下？」
「好說。」
楚天青嘴角微微一彎，順勢在電腦前坐下，隨手打開Excel。
「老李，你隨便說一道算術題，越複雜越好，我當場給你辦妥。」
李承乾眨了眨眼，指著屏幕上整齊的格子，好奇地問。
「楚王叔，這張......格子布，是做什麼用的？」
楚天青笑了笑，抬手點了點屏幕上的表格，耐心解釋。
「這叫表格。你爹不是想看演示嗎？咱們就用這個來演算，省時又準確。」
李世民沉吟片刻，沒有急著出題，而是跟李君羨耳語了幾句。
等李君羨走後，李世民道。
「天青，朕現在有件事兒。」
楚天青點點頭。
「大唐的賦稅，每年由各縣造手實，錄人丁、田地、收成。各州匯總為計帳，一式兩份，一份留州，一份送尚書省戶部。」
李世民緩緩道。
「去年的計帳，在九月秋收後就開始造，各州陸續在十月、十一月送到長安。戶部收到之後，要逐一勾覆、比對、審核，再把各州的數據匯總成天下的總數。」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擰起。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但就算各州的底冊分毫不差，戶部光是把這三百多州的數據整理清楚、加總算對，那幾個算學博士，不吃不喝也得一個月。」
「更何況各州的度量有時不統一，格式也有出入，中間免不了行文往復、再三核實。」
李世民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
「所以，去年的天下總數，到今年正月才算出來。而邊關將士的春衣、青黃不接時要放的賑糧、開春就要定的徭役徵發，全等著這個數字。朕等不了，可戶部也實在快不了。」
「催急了，他們真敢給朕湊個大概的數出來。可不催呢？去年九月的糧，今年正月才算明白，好多事兒早就拍板定了，想改也來不及。」
說到這兒，李君羨走了進來，將手裡的奏摺遞給李世民，這本就是李世民之前放在車裡的，他拿著奏摺，看向楚天青，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
「天青，朕不是要考你刁鑽的算術。朕就想看看，你這電腦，面對這種真真切切讓朝廷頭疼的難事，到底能快多少。」
楚天青聽完了，沒有立刻回答。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各州數據匯總，按區域、按品類切分，這不就是數據透視表的事嗎？
戶部算學博士不吃不喝一個月，換成一個熟手用Excel......
他想了想，從開始錄入到出第一版匯總表，撐死了半小時。
如果數據已經是乾淨的電子表格，那也就是刷新一下的事。
想到這兒，楚天青笑道：「沒問題，只要有數據，兩刻鐘我就能算出來。」
「什麼？兩刻鐘？」
李世民嚇了一跳，他知道楚天青弄這東西肯定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便下意識地問道。
「天青，你莫不是逗我？」
「我閒得蛋疼逗你？」
楚天青笑了笑，隨即捋了捋袖子：「放馬過來吧！」
李世民看了他兩眼後，也沒猶豫，翻開奏摺便道。
「關內道，同州，韓城縣。粟一萬兩千石，麥八千石，稻三千石。」
「合陽縣，粟九千石，麥六千石，稻一千石。」
「再一個，河南道，汴州，浚儀縣，粟兩萬石，麥一萬石，稻五千石......」
他一口氣報了七八個縣的數據，各個品種的數字交錯混淆，存心要考校這台機器的本事。
李承乾聽得頭皮發緊，這些數在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還沒聽完就把前面的忘了個乾淨。
楚天青則是一臉平靜，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
他新建一個空白工作簿。
A列打「道」，B列打「州」，C列打「縣」，D列打「品種」，E列打「石數」。
五個表頭整整齊齊。
然後他邊聽邊錄入。等李世民報完最後一個數，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楚天青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屏幕上已經整整齊齊排了九行數據，每一行的道、州、縣、品種、數目分毫不差。
「錄完了。」
李世民微微皺眉，他還沒反應過來「錄完了」是什麼意思。
畢竟他報的那些數，就算是讓太監拿筆記下來，也不至於這麼快。
而楚天青不但記下來了，還分門別類地填進了那些格子裡。
「然後呢？」李世民問。
「然後？」
楚天青笑了：「然後開始算。」
說完，楚天青「啪」地一下按了回車。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新表格。
從插入數據透視表到結果出來，一個喘息的功夫都沒有。
李承乾瞪著屏幕上的數字，喃喃道。
「粟......四萬一千石，麥......兩萬四千石......」
他把李世民方才報的那些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總七萬四。
一模一樣。
但這還不是最讓李世民震驚的。
楚天青沒有停手。他把滑鼠挪了幾下，在數據透視表里把「道」也拖進了「行」區域，拖到「品種」上面。
表格瞬間變了。
李世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你改了個什麼，它就自己重新算了？」
「這叫數據透視表。」
楚天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頭微微偏著看向李世民，那個表情既不是炫耀也不是嘚瑟，而是一種「這才哪到哪」的從容自得。
「就算您把天下三百多州、一千多縣全部錄進去，對這台電腦來說，區別不過是多花幾個呼吸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