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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女婿半個兒

2025-12-10 15:51:51 作者: 很廢很小白

  比起還在絞盡腦汁攀親戚的盧光稠,吉州的彭玕則是另外一副模樣。

  自從上次馳援饒州,被劉靖打得全軍覆沒,他就落下了病根。

  只要一聽到「劉靖」這兩個字,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刺史大人,眼中那股子精氣神就瞬間垮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哪怕是深夜裡的一聲驚雷,或者下人通報時腳步急了點,都能讓他瞬間驚起,面色煞白,以為是那殺神的鐵蹄踏碎了城門。

  彭玕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校場。

  那一萬多名臨時徵召的鄉勇,一個個面有菜色,衣衫單薄。他們手裡拿著削尖的竹槍,或是早已鏽蝕的鐵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那歪七扭八的隊列,別說是禦敵,恐怕連這深秋的寒風都擋不住。

  指望這幫剛放下鋤頭的農夫,去擋劉靖麾下那些披堅執銳、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虎狼之師?

  那無疑是驅羊飼虎,自尋死路!

  「叔父,這仗……沒法打。」

  說話的是侄子彭彥章。

  他滿臉苦澀,手中的橫刀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斥候來報,劉靖的前鋒距離咱們不過百里。咱們這吉州城牆低矮,兵無戰心,若是硬守,怕是連三天都撐不住。要不……咱們撤去嶺南投奔劉隱?」

  「撤?往哪撤?!」

  彭玕猛地轉身,那雙渾濁的三角眼中爆出一團精光,厲聲喝止:「離了吉州,咱們便是喪家之犬!劉隱那人狼子野心,咱們去了,也不過是寄人籬下,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做出了一個艱難卻最務實的決定。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他!」

  彭玕咬了咬牙,聲音低沉而決絕:「劉靖此番名為『弔民伐罪』,實則是為了吞併江西。他現在最缺的不是地盤,而是聽話的狗!」

  「咱們主動把姿態放低!低到塵埃里去!求他給咱們一條活路!」

  彭玕大手一揮,對著心腹管家吼道:「快!去把府庫打開!將積攢的那三萬貫銅錢,還有那幾箱金餅子,全都裝車!」

  「還有!」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但隨即被狠厲取代:「去後院,把那十二名從廣陵重金請來的『吳地樂伎』也帶上!」

  「記住,只要那幾個色藝雙絕、頭面未破的清倌人!要琵琶彈得最好的!要身段最軟的!」

  彭彥章一驚:「叔父,那可是您花大價錢……」

  「閉嘴!命都要沒了,還要女人幹什麼?!」

  彭玕打斷了他,語氣森然:「告訴劉靖,這是咱們吉州的一點『勞軍心意』*!只要能讓他不動刀兵,別說是錢和女人,就是讓他把我這吉州刺史的印信拿去當墊腳石,我也認了!」

  「只要留得青山在,哪怕是給他當個從屬的防禦使,咱們彭家也能在吉州繼續做土皇帝!」

  這股恐慌的漣漪,越傳越遠,最終攪動了整個東南半壁的風雲。

  ……

  廣陵,淮南節度使府。

  

  那座象徵著淮南最高權力的「節堂」後身,穿過一道戒備森嚴的月門,便是徐溫平日裡處理機密要務的籤押房。

  此刻,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抑得令人窒息。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案几上的那盞鎏金獸首銅燭台劇烈搖晃,滾燙的燭淚灑了一桌。

  徐溫將手中從江西傳來的急報狠狠趴在茶几之上,聲音低沉沙啞:「危全諷三萬精銳,灰飛煙滅,信、撫二州,盡入囊中,連危家二郎都被生擒活捉!」

  「危氏兄弟經營信、撫二州多年,卻不想被劉靖小兒一戰而定。」

  徐溫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面前站著的兩個兒子,最後定格在牆上的輿圖上。

  那裡,曾是他眼中的肥肉,如今卻成了一把抵在腰眼上的尖刀。

  「老夫當初真是看走了眼!本以為他是只搖尾乞憐的喪家犬,沒想到……竟養出了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父親!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說話的是徐溫的長子,徐知訓。


  自從徐溫手握淮南大權,這位徐大公子便徹底放飛了自我,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這廣陵城的「半個天」。

  整日裡不是在廣陵教坊夜夜笙歌、醉生夢死,就是帶著家奴在大街上橫衝直撞,視人命如草芥。

  甚至有傳言,他仗著父親的勢,公然將先主楊渥留下的幾名美姬強擄回府,視禮法如無物。

  在那雙充滿酒色財氣的眼睛裡,這淮南的規矩,就是他徐家的規矩。

  此刻,他穿著一身蹙金團花緋袍,滿臉的不以為然:「危全諷那個老東西,早就老眼昏花。」

  「劉靖贏了他,那是運氣好!」

  「父親,給孩兒五千『黑雲都』精銳!孩兒這就南下,定能把劉靖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

  「啪!」

  徐溫反手就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徐知訓臉上。

  「蠢貨!」

  徐溫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打打打!你腦子裡除了打還會什麼?!你以為老夫不想滅了他?可現在能動嗎?!」

  徐溫猛地轉過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焦躁。

  「內府那邊,出事了。」

  聽到「內府」二字,原本一臉委屈的徐知訓瞬間臉色煞白,連那個一直毫無存在感的養子徐知誥,眼皮也是猛地一跳。

  內府,住著的是他們的「主公」——弘農郡王楊隆演。

  徐溫咬著牙,眼中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老夫殺得廣陵城血流成河,原以為這幫楊家餘孽早就殺絕了。沒成想,咱們那位小主公,看著年紀小,心眼兒倒是不少!」

  「內線來報,他最近借著給先主做法事的名頭,頻頻召見幾個平日裡裝聾作啞的閒散宗室。甚至……他還暗中收買了牙軍中幾個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校尉,想要趁著老夫被北面朱溫牽制的時候,效仿漢獻帝,搞一出『衣帶詔』,來個魚死網破!」

  「哼!雖然只是一群翻不起浪的臭魚爛蝦,但若是在老夫出兵在外的節骨眼上,他們在城裡放把火,那就是要命的事!」

  「到時候,咱們父子三人,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死無葬身之地!」

  徐知訓嚇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道:「這……這幫老不死的東西,怎麼這麼難纏……父親,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看著劉靖那小子做大吧?」

  徐溫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養子。

  「知誥,你平日裡書讀得多,你說說,該如何是好?」

  徐知誥聞言,身子微微一顫,似乎被點名有些惶恐。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徐知訓,這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父親,孩兒……孩兒也不懂兵法。只是孩兒最近讀《左傳》,看到一段……說是那個鄭莊公,面對他弟弟共叔段的挑釁,並沒有直接打,而是……而是……」

  他故意卡殼了,眼神迷茫地看向徐知訓,仿佛在向大哥求助:「而是……給了他好多封地,讓他覺得自己很厲害,然後……然後……」

  「吞吞吐吐,成何體統!」

  徐知訓不耐煩地打斷他,一臉鄙夷地斥道:「儘是些酸腐之言!那叫……那叫什麼來著?」

  「對!那叫『多行不義必自斃』!那叫『將欲取之,必固與之』!連這點道理都講不明白,讀的什麼破書!」

  說到這裡,徐知訓猛地一愣,原本不耐煩的臉上,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徐知訓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轉過身,一臉邀功地對著徐溫喊道。

  「父親!孩兒明白了!二弟這書袋子掉得雖然酸,但這理兒是對的!這不就是『捧殺』嗎?」

  「既然咱們沒空打劉靖,那就學那鄭莊公!給他發糖!給他文書!嘉獎他!承認他的戰果!甚至封他個大官!」

  「讓他以為咱們怕了他,讓他驕縱狂妄,去跟周邊的鐘匡時、盧光稠去狗咬狗!咱們就坐山觀虎鬥,趁機騰出手來把家裡的火給滅了!」

  「這就叫——捧殺!」

  徐知訓說完,還挑釁地看了徐知誥一眼,下巴抬得老高:「二弟,看見沒?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只會死記硬背,只有大哥我,才能把這變成治國安邦的良策!」


  徐知誥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神色,緊接著便是幾分自愧不如的苦笑。

  他對著徐知訓深深一揖,語氣誠懇。

  「原來如此……小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古人的故事,卻不知如何活用。」

  「大哥這一語點醒夢中人,將這死書變成了活計。這份決斷與眼光,小弟確實不及。」

  徐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先是看了看滿臉得色的親兒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唯唯諾諾、把所有功勞都推出去的養子。

  他沒有拆穿。

  「好!」

  徐溫一拍案幾,讚許道:「知訓長進了!此計甚妙!就依你所言,發文書,嘉獎劉靖!咱們先把家裡的火滅了再說。」

  「行了,知訓你先去歇著吧,為父還有兩句話要囑咐知誥。」

  「是!孩兒告退!」

  徐知訓昂著頭,像只鬥勝的公雞一樣走了出去。

  籤押房的厚重木門合上。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溫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死死盯著徐知誥。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知誥啊。」

  「孩兒在。」

  徐知誥的身子壓得更低了,幾乎快要貼到地面。

  徐溫緩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很沉,像是帶著千鈞之力。

  「你是個聰明人。」

  徐溫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但有時候,太聰明了,未必是好事。」

  「你大哥性子直,但這徐家的頂樑柱,終究是他。」

  徐溫的手指在徐知誥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警告與敲打。

  「這『輔佐』之道,你要時刻記在心裡。該你出的主意,你可以出;不該你領的功,千萬別伸手。懂了嗎?」

  徐知誥渾身一顫,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沒有任何辯解,直接跪倒在地,聲音惶恐至極。

  「父親教訓得是!孩兒……孩兒惶恐!孩兒只是想幫大哥查漏補缺,絕無半點爭功之心!孩兒這條命都是父親給的,孩兒這輩子,只想做大哥身後的一道影子!」

  徐溫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許久,直到確認這惶恐不是裝出來的,才淡淡地揮了揮手。

  「起來吧。去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是。」

  ……

  剛一走出籤押房的院子,夜風微涼。

  徐知訓並沒有走遠,正靠在迴廊的柱子上,手裡把玩著玉佩,一臉戲謔地看著走出來的徐知誥。

  「喲,二弟出來了?」

  徐知訓走上前,伸出手,像是拍狗一樣拍了拍徐知誥的臉頰:「剛才在裡面,被父親訓了吧?」

  「哼,我就知道。父親那是嫌你書生氣太重,遇事沒個決斷。」

  徐知訓湊到他耳邊,並沒有揭穿什麼,而是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惡狠狠地教訓道。

  「以後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典故,私底下先報給我。別在父親面前支支吾吾的,丟我徐家的臉面!」

  「你記住了,這淮南的基業,是要靠真刀真槍去拼的,不是靠你那幾本破書就能守住的。」

  「你啊,天生就是個做幕僚的料。這輩子就老老實實躲在我的影子裡,給我查查典故、潤色潤色文書就行了。至於這決斷大事……還得我這個做大哥的來拿主意!聽懂了嗎?」

  徐知誥立刻彎下腰,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大哥教訓得是。小弟愚鈍,只會死讀書,以後定當多向大哥請教。」

  「哼!算你識相!」

  徐知訓冷笑一聲,一把推開徐知誥,帶著幾個家奴揚長而去,嘴裡還嘟囔著:「書呆子……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徐知誥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扶著柱子才站穩。

  他低著頭,看著徐知訓遠去的背影,只是輕輕撣了撣被徐知訓拍過的肩膀,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夜空。


  「鄭莊公給了共叔段封地,共叔段以為哥哥怕了他,於是日益驕橫,最終自取滅亡。」

  徐知誥低聲念著剛才那個未講完的故事結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大哥,這書里的道理,有時候……真的能殺人啊。」

  他轉過身,獨自一人走向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杭州,吳越王府。

  暖閣內,四周垂著厚厚的織金錦帳,屋角擺著幾尊鎏金獸首大燎爐,裡面的銀炭燒得通紅,將屋內的濕冷驅散得一乾二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貴的「沉水香」味道,這種一兩萬金的香料,也就只有富甲天下的吳越王府才捨得如此日夜焚燒。

  他早年販私鹽,常年泡在水裡,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每逢陰雨天便鑽心的疼。

  此刻,他正微眯著眼,享受著作為勝利者的餘韻。

  一名身穿薄紗、肌膚勝雪的江南美姬,正跪在榻前,用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蘸著從波斯進貢來的「蘇合香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錢鏐那雙有些乾枯的小腿。

  香油溫熱,帶著一股異域的奇香,最能活血化瘀。

  「嗯……左邊點,對,就是那兒。」

  錢鏐舒服地哼了一聲,隨手從旁邊的金盤裡摘下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餵進嘴裡:「這日子,才叫人過的日子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旖旎。

  謀士沈崧快步走進暖閣,見到這一幕,連忙低下頭,不敢亂看,只是躬身行禮:「大王。」

  錢鏐眼皮都沒抬,依舊享受著按摩,懶洋洋地問道:「何事?若是那些個勸諫本王勤政的摺子,就直接燒了吧。」

  「本王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非也。」

  沈崧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是……是關於仿製《歙州日報》的事。」

  錢鏐動作一頓,睜開一隻眼:「哦?辦成了?本王的《兩浙日報》印出來了?」

  沈崧苦笑一聲,躬身請罪:「下官無能,請大王責罰!」

  「那報紙……實在是辦不下去啊!下官找了杭州城最好的雕版師傅,日夜趕工,可那雕版費時費力,刻錯一個字整版皆廢。等咱們把版刻好,那新聞都成了舊聞了!」

  「而且……」

  沈崧擦了擦汗,「這靡費實在是太大了!一份報紙,光是紙墨人工,本錢就要耗費百文……」

  「若是像劉靖那樣賣二十文,咱們吳越府庫就是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個窟窿啊!」

  錢鏐聞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崧以為大王會雷霆震怒時,錢鏐卻突然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行了,辦不成就不辦了。」

  錢鏐重新躺回軟塌,臉上竟無半點惱怒,反而透著一股子「算了」的灑脫:「本王本來也就是圖個新鮮。既然咱們學不來,那就不費那個勁了。」

  「這段時日,本王也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事事爭先?咱們吳越富甲天下,守著這蘇杭天堂,過好咱們的小日子便是。」

  沈崧愣住了,心中暗嘆:大王當真是老了,銳氣已失啊。

  「不過……」

  沈崧深吸一口氣,拋出了真正的重磅消息:「大王,雖然報紙沒辦成,但那邊傳來的消息卻不得不報。劉靖……他又勝了。」

  「哦?」

  錢鏐漫不經心地問道:「贏了誰?」

  「危全諷。」

  沈崧沉聲道,「短短時日,劉靖全殲危全諷三萬精銳,連下信、撫二州,如今撫州全境已入其手。」

  「危氏兄弟,一死一擒!」

  「什麼?!」

  錢鏐那雙原本微眯的老眼猛地睜開,射出一道精光,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慵懶與暮氣?

  他猛地推開美姬,赤著腳跳下羅漢床,幾步走到窗前。

  「危全諷經營撫州多年,麾下數萬大軍,又有水師之利,短短月余而已,便被平定?!」

  錢鏐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不可置信。


  「千真萬確。」

  沈崧低聲道:「大王,咱家這位『姑爺』如今的勢頭銳不可當,簡直就是一頭下山的猛虎啊!咱們……是不是該防著點?這猛虎若是餵不飽,可是會反噬的。」

  「防?」

  錢鏐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錢塘湖,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與得意。

  他轉過身,背著手在暖閣里踱了兩步。

  「他是我女婿,按古禮,女婿便是半子!是我錢家名正言順的姑爺!」

  錢鏐指著西方,大笑道:「他越強,我這腰杆子就越硬!淮南徐溫那個老匹夫,整日裡盯著我吳越這塊肥肉,如今劉靖在江西崛起,就像是在徐溫的肋下插了一把刀!」

  「徐溫若是敢動我,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劉靖的報復!」

  「這哪是猛虎反噬?這分明是本王養的一條好……咳,好女婿!」

  錢鏐心情大好,仿佛劉靖打下的地盤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重新坐回,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傳令下去!備一份厚禮,裝船送去歙州!」

  「要最上等的越羅,還有今年新貢的秘色瓷!再從府庫里撥三萬貫銅錢——切記,要十足的『開元通寶』,別拿那些摻了鉛錫的『惡錢』去糊弄我那賢婿!」

  「就說老丈人恭喜賢婿再得寶地!順便告訴他,我吳越富甲天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若是缺錢缺糧,儘管開口!」

  「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

  說到「一家人」,錢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轉過頭問道。

  「對了,還有那個……嫁過去的女兒。」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少見的尷尬與迷茫:「給她也帶幾箱首飾布匹過去。那丫頭……未出閣時喜歡什麼花樣來著?」

  「是牡丹還是海棠?」

  沈崧低著頭,不敢接話。

  錢鏐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索性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灑脫。

  「算了,本王這兒女實在是太多了,幾十個孩子,哪記得過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去問問內府的奶婆子,挑幾樣她小時候喜歡的送去。別讓外人說本王這個當爹的薄情,虧待了自家閨女。」

  沈崧看著錢鏐那自信滿滿、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亂世之中,所謂的親戚,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

  大王連親生女兒的喜好都記不住,卻捨得拿出三萬貫銅錢去討好那個「半子」。

  這一刻,錢鏐確實把這層遮羞布用到了極致。

  他是在用錢,借劉靖這把刀的鋒芒,來買吳越幾十年的太平。

  這筆買賣,對於精明的吳越王來說,划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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