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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謠言的威力

2026-04-07 14:30:05 作者: 很廢很小白

  流言的蔓延速度比高郁預想的快了至少三倍。

  不,不是三倍。

  是十倍。

  只一天一夜的工夫,整座潭州城便被一股無形的恐慌吞噬了。

  從南城到北城,從東市到西坊,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寺觀庵堂、倡館博肆,到處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李瓊敗了。

  大軍全沒了。

  天雷。雷神。

  劉靖不是凡人。

  潭州完了。

  這些話有無數個版本。

  有說李瓊戰死的,有說李瓊投降的,有說李瓊只跑了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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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說寧國軍有十萬大軍的,有說有三十萬的。

  有說劉靖身高一丈、面如天神的,也有說他一指便能召喚驚雷、裂石開山的。

  越傳越玄,越傳越駭人。

  每一個版本都在添枝加葉之後變得更加恐怖。

  到了第二天的黃昏,潭州城裡已經有了「劉靖乃天帝降世、馬殷氣數已盡」的說法。

  然而真正讓高郁坐不住的,不是這些離譜的傳聞本身。

  而是傳聞背後的一個事實。

  馬殷在城樓上封口的軍令,形同虛設。

  城樓上的將領們確實一個字沒說。

  可底下的兵卒呢?

  那些守在城牆上的普通團練、鄉勇,他們親眼看見了西北方向那沖天的煙柱,親耳聽見了那三聲驚天動地的炸響。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有眼有耳,更有嘴。

  當天夜裡一換防,這些兵卒回到城裡的營房,頭一件事便是跟沒上過城牆的弟兄交換消息。

  於是,軍中的傳聞比城中黎庶的流言還要快上半步。

  高郁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節度使行轅東側的簽廳里。

  案頭上堆著一摞計簿,全是這幾日他從城中各大族、富商手裡硬征來的軍糧數目。

  高郁一宿沒合眼,兩隻眼窩深陷,顴骨上浮著一層不健康的灰白。

  他一手翻著計簿,一手端著碗涼透的雞子羹,羹面上凝了一層油脂。

  高郁嘆了口氣。

  他早就料到那道封口令堵不住悠悠之口。

  昨夜他便讓幕僚草擬了一套「官軍大勝、敵寇退走」的說辭,準備今日一早便安排人在坊間散布,搶占先手。

  可天不亮便有胥吏來報——外頭早已傳得沸反盈天了。

  一名胥吏急匆匆地掀開帘子跑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判官!出事了!」

  高郁緩緩抬起眼皮:「何事?」

  「城、城中到處都在傳……」

  「說李瓊將軍大敗,三萬大軍全完了,還說……還說那姓劉的有天雷相助,是天公派下來的……」

  高郁手中的雞子羹碗「嗒」的一聲擱在了案上。

  羹水濺出來幾滴,浸濕了計簿的邊角。

  他死死盯著那名胥吏看了三息。

  「全城搜捕。」

  「凡是傳播流言、蠱惑人心者,就地拿下,押送軍門。無論何人,不論身份,概莫能外。」

  胥吏磕了個頭,爬起來就往外跑。

  高郁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軍令是飲鴆止渴。

  流言這東西,從古至今,堵是堵不住的。

  你越堵,它傳得越快。

  你抓了一個造謠的,十個人看見了,當晚就能多出一百張嘴來傳。

  最好的法子,是疏導。

  找幾個德高望重的耆老或釋道出面安撫民心,再編一套「楚軍大勝」的說辭投放出去。

  然後在軍中立幾個表率,公開表彰守城有功的將士,穩住基層軍心。


  但這些需要時間。

  他沒有時間了。

  城外那兩萬多黑甲大軍,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

  斥候報來的消息說,寧國軍的營地里日夜不息地傳出斧鑿聲和號子聲。

  雲梯、撞車、壕橋,一架接一架地被搬運出來,在城外的曠野上擺成了黑壓壓的長列。

  三天。

  最多三天,寧國軍就會攻城。

  三天之內,高郁必須把城中的恐慌壓下去,把軍心穩住。

  用溫柔的手段是來不及了。

  只能用刀。

  ……

  可高郁沒有料到的是——用刀的結果,比流言本身還要糟糕。

  搜捕令一下,潭州府的衙卒和楚軍巡邏隊立刻傾巢出動。

  一時間,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甲兵橫行的身影。

  但凡有人聚在一處說話,聲息稍微大了些,便有兵卒過來盤問。

  說不清來路的,當場拿下。

  頭半天還算規矩。

  到了之後,就變了味。

  公人們發現,「搜捕傳謠者」這道命令,是一把頂好使的刀子。

  想抓誰就抓誰。

  只要說你傳了謠,你就是傳了謠。

  沒證據?不需要證據。

  流言又沒有白紙黑字,你說你沒傳,我說你傳了!

  誰信你的?

  這些衙卒大半輩子都是在潭州城的坊巷間混日子的。

  哪家富戶開了幾間肆面,哪家米賈庫里有多少存糧,哪家鹽商大稱入小稱出,他們門清。

  平日裡吃拿卡要的那一套,礙於規矩和面子,不敢做得太過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非常之時」。

  搜捕傳謠者,不論身份。

  這道口子一開,那就是潑天的富貴。

  南城甜水坊的劉家彩帛肆是第一個遭殃的。

  肆主劉三全是個本分生意人,做了二十年彩帛生意,在坊間口碑尚可。

  惹上事端是因為他的一個店伴,前日在巷口跟坊鄰說了句「聽講城外打了敗仗」。

  就這一句話。

  巡城隊正帶著八個兵卒踹開了彩帛肆的門,不由分說先把劉三全五花大綁。

  然後翻箱倒櫃搜了一遍,搜出了六匹上好的蜀錦和一口半舊的銅箱。

  銅箱裡有二十兩碎銀和一些銅錢。

  隊正拎起銅箱掂了掂。

  「這銀子,是給寧國軍送軍情的酬金吧?」

  劉三全癱在地上,連喊冤都喊不出聲來。

  那六匹蜀錦和二十兩碎銀,自然是進了隊正的私囊。

  劉三全被一根繩子牽著,光著腳拖過了兩條街,關進了府衙的大獄。

  他的渾家抱著幼子追到府衙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衙卒攔住她,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你堂客涉嫌通敵資匪。想撈人?拿三百貫來贖。」

  類似的慘劇,接連上演了幾十起。

  東市的米肆肆主被指為「傳播流言的匪諜」,肆面被抄,糧食被充了公。

  北城的櫃坊主被隊正索要五百貫「保平安」的銀子,交不出來,當場被拖到街上用軍棍打了三十杖。

  更過分的是西坊的一個商人。

  這人早年跟府衙里某個貼司有過齟齬。那貼司趁著這次搜捕,還順手擄走了他的兩女。

  潭州城裡的百姓,從恐懼變成了憤怒。

  又從憤怒變成了絕望。

  他們不怕城外的寧國軍。

  城外的軍隊至少還隔著一道城牆。

  他們怕的是城裡面的人。

  那些穿著楚軍號衣、舉著大王令旗的自己人,比城外的敵軍還可怕十倍。

  短短三天,潭州城內便是怨聲載道。


  不少富戶被搜颳得家破人亡,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白日裡不敢出門,夜裡不敢點燈。

  街上的肆面十停關了七停。

  連菜市口的張屠戶都不敢開張了。

  他怕衙卒路過他肉肆的時候,順手把他那兩扇豚肉也「充公」了。

  而最要命的是,這些搜捕之事,很快便傳到了軍中。

  ……

  城北校場。

  潭州留守馬賨正在巡視城防。

  這兩天,他的火氣已經積攢到了臨界點。

  他一路走下來,看到的是一幅令人髮指的景象。

  城牆上的守軍三三兩兩地蹲在垛口後面,有的在發呆,有的在低聲嘀咕,有的乾脆把兜鍪摘了,枕在頭下打盹。

  一火十名團練擠在藏兵洞裡吃冷食。

  見到馬賨過來,有人連忙站起來行禮,有人磨磨蹭蹭地才爬起身,還有兩個壓根沒動,靠著牆繼續嚼豆餅。

  馬賨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股繩,但他沒有發作。

  這些團練都是臨時征來的莊稼漢子,能指望他們什麼?

  真正讓他忍無可忍的,是接下來在北城瓮城裡看到的一幕。

  幾個楚軍正軍圍在一處避風角落裡,鬼鬼祟祟地壓低嗓子說話。

  馬賨冷著臉走過去,那幾個兵卒慌忙起身,可嘴裡的話還沒完全收住。

  他聽到了半截話尾。

  「——大王怕是撐不住了……岳州那邊也敗了……」

  馬賨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誰在說話?」

  幾個兵卒白了臉。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隊正試圖辯解:「稟將軍,卑職們不是……」

  「不是?!」

  馬賨一把揪住那隊正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

  「你方才說的什麼?再說一遍!」

  隊正嚇得渾身哆嗦,嘴巴張了幾次,發不出聲。

  旁邊另一個兵卒撲通跪下了,磕著頭嚷道:「將軍饒命!是……是城裡的百姓傳的!說李瓊將軍敗了,說岳州也敗了,還說大王要棄城……」

  「放屁!」

  馬賨一腳把那兵卒踹翻在地,隨即猛地扭過身,掃了一圈周遭那些不敢抬頭的部下。

  「誰直娘賊的在軍中傳這種鬼話!」

  沒有人敢吭聲。

  馬賨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咬著牙,太陽穴的青筋暴跳。

  「親衛!」

  「在!」

  「把這幾個人拖出去。脊杖,三十下。」

  三十下脊杖。

  對普通兵卒來說,就是半條命。

  親衛們衝上去,架起那幾個兵卒就往外拖。幾個人拼命哭喊求饒,聲音悽厲得整段城牆上的人都聽見了。

  杖聲很快在瓮城外響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杖都沉悶而有力,像是搗在一袋濕麵粉上。

  三個兵卒被活活打死了兩個。

  剩下一個被拖回去的時候,下半身已經血肉模糊,人雖然還有口氣,但已經說不出話了。

  城牆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把頭顱縮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馬賨知道,這種沉默不是服氣,是害怕。

  怕歸怕,那些該傳的話,該嘀咕的事,他們只會在更隱蔽的角落裡、用更低的嗓門繼續傳。

  馬賨一聲不吭地翻身上馬,直奔節度使節堂。

  ……

  節堂正堂。

  馬殷坐在帥案後面。

  案上攤著一幅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潭州輿圖。

  各處城防的布置、兵力調配、滾木礌石的存量,全用硃筆標註在圖上。

  高郁坐在左首下方。

  馬賨大步流星地走進正堂,甲葉嘩嘩作響。他連禮都沒來得及行全,便衝著高郁開了口:


  「高判官!城中流言四起、軍心渙散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高郁緩緩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知道。」

  「知道?」

  馬賨嗓門拔高了三分。

  「那你可知,方才我在北城城牆上巡視,親耳聽見正軍在議論『大王要棄城』!正軍!不是那些新征的團練,是跟著大王吃了十年糧的正軍!」

  他的拳頭砸在帥案的邊沿上,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一跳。

  「你那搜捕的法子,非但沒堵住流言,反倒讓底下的人趁火打劫!街上的衙卒仗著你的軍令,到處敲詐勒索、搶人財貨、擄人妻女!黎庶恨不得拆了衙門!軍中的弟兄看在眼裡,你說他們作何感想?」

  馬賨越說越氣,幾乎是在吼了:「本來就已經人心惶惶了,你再這麼一搞,城裡還沒等寧國軍攻進來,自己先亂成一鍋粥了!」

  高郁沒有動怒。

  「說完了?」

  馬賨的胸口堵得慌,但對上高郁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沉靜的眼睛,他的火氣莫名地矮了三分。

  「馬將軍。」

  高郁語調平淡:「你說的這些,我比你清楚十倍。」

  他撐著案角慢慢直起腰,走到輿圖前面:「堵不如疏,這道理我七歲讀書的時候就知道。流言這種物事,越堵越烈,猶如治水,強堵必潰。」

  他回過身,看著馬賨。

  「但馬將軍。你告訴我,我哪來的時間?」

  馬賨張了張嘴。

  高郁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

  「城外兩萬寧國軍,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

  「我若拿出三五天的工夫去慢慢疏導流言,三五天後城都丟了,還疏導個什麼?」

  馬賨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底下的人趁機斂財,這我知道。」

  高郁的語氣里終於多了一絲苦澀與疲憊。

  「我也恨不得把那些混帳東西拖出去砍了。可眼下用人之際,動不得。」

  「些衙卒雖然是一幫畜生,可他們好歹還在城裡維持著秩序。」

  「把他們全殺了,誰來奔走傳令?誰來搬運軍械?誰來分派口糧?」

  他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已命人暗中記下了那些借公濟私之輩的名姓。眼下先讓他們趨走賣命。等守住了城,再跟他們一筆筆地算。」

  堂內安靜了下來。

  馬殷一直沒有出聲。

  他靠在帥案後面的憑几上,雙手擱在扶手上,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兩個人的爭執。

  半晌,他開了口。

  「馬賨。」

  「在。」

  馬賨下意識挺直了腰。

  「你方才不該對高先生無禮。」

  馬殷語調不重,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高先生為大楚殫精竭慮、宵衣旰食,這些你都看在眼裡。眼下是什麼局面,不用我多說。你我但凡騰得出手來,自然不必走這條路。」

  「但形勢逼人,高先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掃了馬賨一眼。

  「去,給高先生賠個不是。」

  馬賨低下了頭。

  他心裡有一肚子的火,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高郁說的那些話,句句在理。

  他不是不懂,只是焦怒之下沒來得及去想而已。

  他向前一步,衝著高郁抱了抱拳,悶聲道:「高先生,方才是我言語莽撞了,不該沖你發火。」

  高郁擺了擺手:「馬將軍也是為大局著急,不礙的。」

  這段插曲揭過之後,堂內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些許。

  馬殷的視線從輿圖上抬起來,看向高郁:「城中糧草的事,辦得如何了?」

  高郁整理了一下思路,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箋紙,打開來:「這兩日,我以大王的名義,向城中高門和富賈攤派了軍糧。」

  他垂下眼帘,目光掃過箋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並未照本宣科念出上面的名姓,只是逐條念道:「得米糧八百石,折銀三百貫購糧,另有散居中戶合計出糧四百餘石。」

  「加上城中各處糧倉的存余——官倉一千二百石,軍倉六百石。統共算下來……」

  他合上箋紙,看著馬殷:「足夠全城軍民撐上兩三個月。」

  馬殷微微頷首,面色稍緩。

  而高郁攏在袖子裡的手,卻將那張箋紙捏得死緊。

  他沒有對馬殷說是誰出的糧。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箋紙上記著的所謂「義商富戶」。

  此刻大半都已經不在自己的鋪面里了。

  他們全被那些打著「搜捕傳謠者」旗號的衙卒和巡城軍漢們抄了家、下了大獄,甚至被軍杖打碎了骨頭,折磨得去了半條命。

  馬賨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方才的躁氣,語調比先前沉穩了不少:

  「大王,劉靖翻山越嶺而來,糧秣全靠從江西轉運,途經大屏山脈,道路崎嶇、輜重不便。前日大戰,李瓊將軍雖然敗退,但臨走時把自家的糧草輜重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劉靖一粒米都沒撈著。」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潭州劃向東南方向:

  「也就是說,城外那兩萬多寧國軍,外加數萬民夫戰俘,此刻全靠醴陵運來的存糧和就地徵集支撐。這點糧草,絕然不夠他們圍城太久。」

  他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銳色:

  「只要咱們死守不出,耗上一個月。南面張佶將軍已奉命南下抗敵,以張佶的本事,劉龔那兩萬嶺南兵斷然不是對手。」

  「想必此刻已經得手,接下來必然調轉兵鋒北上。張佶擊退虔州盧光稠,與姚彥章合兵一處,揮師北上。彼時茶陵的五千寧國軍既無火器又無援兵,只能倉惶退走。」

  「張佶、姚彥章合兵之日,便是劉靖末路之時。」

  馬賨越說越有底氣,語速也快了起來:「到那時,咱們從城內殺出,張佶、姚彥章從南面壓上——前後夾擊!劉靖縱有天雷又如何?」

  「孤軍深入,後路被斷,兩面受敵,十個劉靖也翻不出浪花!」

  高郁在一旁聽著,緩緩點了一下頭。

  「馬將軍所言不差。」

  他接口道:「此外,還有一樁關節。李瓊將軍雖然一時失利,但以李瓊沉穩老練的性子,斷不會一味潰逃。」

  他並未起身慢慢說道:「李瓊手中想必還保有數千親軍部曲。以他的性子,料來不會在野外亂竄,最可能的去向,便是北上岳州,與許德勛匯合。」

  「許將軍手裡還有兩三萬大軍和整支水師。待他二人合力,蕩平岳州境內的寧國軍偏師,便能從北面南下。」

  他擱下茶碗,與馬賨對視了一眼。

  「到那時,張佶、姚彥章自南而北,李瓊、許德勛自北而南——一南一北,對劉靖形成南北合圍之勢。」

  「大王。」

  高郁轉向馬殷:「大楚雖然一時失利,但根基未傷。只要潭州城守得住,天時地利人和,盡在咱們這邊。」

  馬殷沉默了片刻。

  他的視線從輿圖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高郁和馬賨的臉上。

  這兩個人,一個是他最倚仗的謀主,一個是他最信賴的族弟。

  方才爭執了一陣,此刻卻又默契地合力為他搭起了一幅看似完整的平戎方略。

  南北夾擊。內外合圍。

  聽上去,很有道理。

  馬殷微微頷首:「孤,也是這般想法。」

  他一撩袍角起身,雙手按在帥案上,身子微微前傾,語調低沉有力。

  「傳孤軍令。全軍嚴防死守,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潭州城。糧草的事交給高先生,城防的事交給馬賨。孤親自坐鎮城樓,誰敢動搖軍心,殺無赦。」

  高郁與馬賨同時拱手領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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