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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2025-08-04 13:03:58 作者: 很廢很小白

  「走水啦!」

  「快快快,救火!」

  清晨,丹徒鎮居民被嘈雜的聲音吵醒。

  一抬眼,便能看到一道黑煙如長龍一般,從牙城方向升騰而起。

  牙城之內,更是亂作一團。

  因為這濃煙實在太過唬人,只看煙的規模,便能想像的到火勢有多兇猛。

  經過最初的慌亂,在劉靖的高喝下很快鎮定下來,十幾號士兵拎著水桶,沖向濃煙滾滾的方向。

  等來到小院後,卻並未發現火光。

  眼見是虛驚一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一刻鐘後,濃煙漸熄。

  原本亂糟糟的後院,也重歸平靜。

  看著翠娘等十幾名女子一副驚魂未定,衣衫不整的模樣,劉靖吩咐道:「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

  注意到他的目光,有兩名小婦人一邊整理著衣裳,一邊還朝他拋了個媚眼,欲拒還迎。

  嘖!

  劉靖撇撇嘴,他算是體會到了,長的太帥也是一種煩惱。

  打發走這群小婦人,劉靖轉頭看向杜道長師徒。

  濃煙的源頭,就是他們師徒居住的小院。

  師徒兩此刻狼狽不堪,灰頭土臉,尤其是那名小道童,髮髻凌亂,披散的頭髮被燒的如同狗啃一般,參差不齊,本就布滿補丁的道袍,更是破破爛爛。

  杜道長撩起衣袖,擦了擦被濃煙燻黑的臉,神色忐忑地上前賠禮:「貧道煉丹一時手誤,險些釀成大禍,還請監鎮責罰!」

  禍是自家徒兒弄出來的,但這鍋,得由他來背。

  

  沒法子,誰讓自己是師傅呢。

  劉靖擺擺手:「無妨,煉丹失手乃是常事,倒是本官疏忽了。」

  他知道研究火藥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出現意外,所以已經在山寨里給杜道長師徒建了一座隱蔽的居所。

  只是沒想到居所還沒建好,意外先一步發生了。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見劉靖非但沒有責罰,反而主動攬過責任,這讓杜道長意外之餘,心下感動,只覺這位劉監鎮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於是神情真摯道:「貧道往後定會多加小心,不再給監鎮惹麻煩。」

  劉靖說道:「煉丹修道歸終是要清靜一些,我已命人在十里山中為道長修建住處,屆時搬至深山,道長便可安心修道了。」

  黑火藥太危險,放在牙城裡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可不想哪天在睡夢中,被火藥炸上天。

  放在深山老林里就沒事了,隨便他們師徒折騰。

  「多謝監鎮!」

  杜道長面色一喜,作揖道謝。

  劉靖溫聲問道:「近日煉丹,可有困惑不明之處?」

  「這……」

  杜道長面色一滯,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徒兒。

  他有個屁的困惑,這段時間一直在準備煉製九轉仙丹,至於幫劉靖煉丹之事,早就一股腦的全丟給徒兒了。

  好在徒兒適時的幫他解圍道:「監鎮,小道有幾處不明,還請監鎮指點。」

  劉靖輕笑道:「說來聽聽,咱們集思廣益。」

  「硫磺以火煅燒化為煙氣,最終只餘下雜質,該如何?」

  小道童沒指望劉靖能答上來,只是為了幫師傅解圍。

  卻不曾想,劉靖聞言後,脫口道:「冷凝!」

  冷凝麼。

  初中基礎化學知識。

  小道童一愣:「何為冷凝?」

  劉靖用對方能聽懂的話,簡短解釋了一遍:「硫磺煅燒產生的煙氣,便是其精華,熱時為煙氣,遇冷則凝為實物。」

  至於這個時代如何製造冷凝器,那他就不管了。

  真要事事親為,那還花錢請這對師徒來作甚?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說,修習外丹的道士就是這個時代的化學家,他們要是不行,那劉靖也是白瞎。

  只見那小道童雙眼一亮,口中喃喃自語:「是了,是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念著念著,甚至還高興的蹦躂幾下。

  劉靖挑了挑眉,朝杜道長說道:「你這徒兒……」

  「呵呵,她自幼性子古怪。」

  杜道長訕笑著解釋一句,同時伸手在小道童腦袋上拍了一下。

  「哎喲,師傅你打我作甚?」

  小道童捂著腦袋,怒目而視。

  杜道長神色尷尬,朝她隱晦地使了個眼色。

  小道童會意,繼續問道:「敢問監鎮,硝質乃與鹽同母,大地之下潮氣蒸成,現於地面,小道……師傅煅燒過後,卻發現其藥性盡失,何解?」

  「這……」

  硝石怎麼提純來著?

  劉靖仔細思索了一番,發現完全記不清了,索性說道:「煅燒不行,試試浸煮。」

  反正簡單的提純工藝就那些,要麼蒸餾冷凝,要麼水溶析出。

  小道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多謝監鎮。」

  說罷,她迫不及待地轉身離去。

  「貧道告退。」

  杜道長作揖一禮,也轉身離去。

  兩人前腳剛走,張賀後腳就來了,稟報導:「還請監鎮去一趟公廨,有樁婚訟官司,屬下無法做主。」

  劉靖面露疑惑:「婚訟官司?」

  這種小事兒,還要麻煩自己?

  見狀,張賀苦笑一聲:「監鎮一觀便知。」

  「走。」

  劉靖來了興致,大手一揮,邁步朝公廨走去。

  走進公廨大堂,他先是一愣,立即明白為何張賀說自己沒法做主了。

  打官司的兩人,竟是林婉與崔和泰。

  劉靖寒暄一聲:「林夫人,又見面了。」

  「見過劉監鎮。」

  林婉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劉靖?」

  崔和泰面色驚詫,沒想到這個自家曾經的馬夫,竟成了丹徒新任監鎮。

  看著崔和泰身上捆著的麻繩,劉靖挑了挑眉,邁步來到堂案後方坐下,朗聲問道:「兩位今日所來何事?」

  「和離。」

  林婉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崔和泰便梗著脖子嚷嚷道:「想都別想,我不同意和離!」

  自打得知要被軟禁在祖宅祠堂,從其他房過繼一個男丁頂門立戶後,他就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左右都這樣了,他也不會讓這個賤人好過。

  都怪她,否則阿爺又怎麼如此對待自己。

  是的,崔和泰將自己的一切遭遇,都一股腦的怪罪到林婉頭上。

  聞言,一旁的男子嘆了口氣,勸道:「少郎君,這又是何必呢?給崔林兩家留些體面吧。」

  打量了幾眼這名男子,劉靖越看越眼熟,問道:「季兄?」

  「劉兄!」

  季仲朝他拱了拱手。

  嚯!

  還真是季仲。

  說實話,若非聽著聲音耳熟,劉靖還真不敢認。

  實在是季仲的變化太大,原先遮住小半張臉的濃密絡腮鬍全部刮掉,戴著一頂黑色幞頭,原本一年四季都不變的短打勁裝,也變成了圓領青袍,就連眉毛似都修飾過,完全就像換了個人。

  「體面?」

  崔和泰冷笑一聲:「崔林兩家要體面,我就不要體面了?要麼休妻,要麼義絕,和離?想都別想!」

  季仲沒有理會他,朝著劉靖說道:「婚書戶籍在此,還請劉兄開具和離文書。」

  只看崔和泰身上捆著的繩索,便知這是崔家老太爺的決定。

  至於崔和泰的意見,並不重要。

  崔瞿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拐了人家兩個孫女。

  劉靖點頭道:「既你二人都願和離,那本官就此開具文書。」

  「我不願,我不願!」

  崔和泰扯著嗓子大叫。

  劉靖使了個眼色,李松立即上前,將一塊麻布塞進崔和泰的嘴裡。


  很快,張賀便擬好了和離文書,拿到林婉面前。

  看著眼前的和離文書,林婉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一絲解脫之色,接過毛筆,用清麗娟秀的梅花小楷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崔和泰見狀,立即扭動身子,口中發出嗚咽之聲,顯然不願簽字。

  但此刻卻由不得他,李松一把將其制住,季仲則抓起崔和泰的手,強行掰開他的大拇指,沾了沾印泥後,按在文書之上。

  劉靖提筆在文書上籤下名字,按下官印,高聲道:「文書已成,從此之後,你二人再無夫妻關係,天各一方。」

  崔和泰放棄掙扎,滿臉灰敗之色。

  眼見事情如願辦完,季仲朝劉靖拱了拱手:「劉兄,某先送少郎君回府,處理些瑣事,過兩日再來尋你。」

  「好!」

  劉靖笑著點點頭。

  季仲又朝林婉說道:「少……林娘子,某告辭了。」

  林婉施了一禮:「季二叔,今日一別,日後不知能否再見,望珍重。」

  對崔家的其他人,她感觀都還不錯。

  可惜,攤上了崔和泰這麼個草包。

  「林娘子珍重。」

  季仲說罷,一手抓著崔和泰身上的繩索,快步出了公廨。

  目送兩人離去,劉靖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問道:「林家娘子有何打算,是去潤州,還是回廬州?」

  林婉難得說了句俏皮話:「劉監鎮這般急著趕我走,一杯煎茶都捨不得?」

  看得出來,和離之後,她的心情很不錯。

  「呵呵,就怕淡茶入不得林娘子這茶藝大家的眼,請。」

  劉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林婉微微頷首,領著貼身丫鬟與劉靖出了公廨,來到後方府邸。

  跪坐在羅漢床上,劉靖默默地煎著茶。

  熟能生巧。

  他這個小白,如今也煎起茶來也似模似樣。

  「請茶。」

  片刻後,劉靖將茶盞推到林婉面前。

  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林婉贊道:「劉兄煎茶的技藝,愈發醇熟了。」

  劉靖打趣道:「煎了這麼多次茶,就算是頭豬,也應該開竅了。」

  林婉莞爾一笑,隨後解下腰間荷包,從中取出一份摺疊的信件,遞了過去。

  見狀,劉靖收斂笑意,伸手接過信件,展開細細翻看。

  信件中的內容,他並不意外。

  自打得知楊渥必定會報復後,王茂章出於自保反叛,已經成了必然。

  即便王茂章不想反,下面的親信將佐也會逼著他反。

  因為他們與王茂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人願意等死。

  王沖還是夠意思的,知道自己與王家走的近,必然會遭到牽連,所以提前告知。

  說實話,此事對王家極為重要,若是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能提前給劉靖透露消息,足以說明王沖的為人,以及對劉靖的信任。

  放下信件,劉靖將其塞入懷中,好奇道:「林家如何打算?」

  「王家是王家,林家是林家。」

  林婉白玉般的手指輕輕在杯沿滑動,聲音清澈而冷冽。

  劉靖玩味一笑:「嘖,到底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行事風格一貫的冷靜,且沉穩,從不輕易舉族押寶某一方,也從不輕易得罪某一方,多方下注,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當真以為黃巢將世家門閥全殺光了?

  殊不知黃巢打進長安後,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崔璆為宰相。

  崔璆是什麼身份,就不用多說了吧?

  世家門閥從未真正消失過,只不過經歷了長達百餘年的戰亂,舊的世家門閥相繼落魄,但卻又有新的世家門閥冒頭,不過新的世家門閥吸取了教訓,換了個身份,換了個名頭,低調蟄伏。

  見他還有心情調侃,林婉饒有興趣地問:「你不怕?」

  劉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說道:「怕,怎麼不怕,人家可是弘農郡王,江南之地真正的皇帝,麾下幾十萬大軍,我一個小小的監鎮,手下百來號士兵,在人家面前如一隻螻蟻,輕易就會被碾死。」


  林婉白了他一眼:「你這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劉靖笑問道:「我說的難道不對?」

  林婉沉默了片刻,忽地問道:「那首《鵲橋仙》是你寫的吧?」

  「不是。」

  劉靖搖搖頭。

  林婉不語,靜靜看著他。

  「林小娘子,你再怎麼看,也不是我寫的。我劉靖為人坦蕩,從不干冒名頂替之事。」劉靖解釋道。

  只是看林婉的表情,顯然不信。

  嘖!

  這年頭,說真話怎麼就沒人信呢。

  就自己那狗爬一樣的毛筆字,從哪看都不像是能寫出《鵲橋仙》的人。

  林婉又問:「可有曲?」

  劉靖答道:「沒有。」

  「果真?」

  林婉目光狐疑。

  劉靖緩緩說道:「人生若只如初見,無曲是遺憾,但遺憾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項羽自刎垓下,即便過了千年,依舊令後人惋惜,可若他真的逃回江東,那還是西楚霸王嘛?所以,真得了曲子,或許你反倒沒了如今的心境。」

  「人生若只如初見……」

  林婉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片刻後,問道:「此詩可有下闕?」

  見狀,劉靖提醒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林娘子,你著相了。」

  「多謝劉兄提醒。」

  林婉神色微變,鄭重地施了一禮。

  「客氣了。」

  劉靖微微一笑,旋即說道:「林娘子若要回潤州,我可遣人護送。」

  至於廬州,那就算了。

  前幾日才剛在廬州幹了一票大的,楊雨生此刻應該發了瘋似的滿世界找線索,安排人送林婉回去,風險太大。

  林婉也不矯情,道了聲謝:「如此多謝劉兄了。」

  劉靖擺擺手:「小事一樁。」

  一盞煎茶喝完,林婉並未逗留,起身告辭。

  劉靖則安排李松領幾名士兵,護送她去潤州。

  碼頭上,劉靖面含笑意的拱了拱手,語氣灑脫道:「林娘子,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林婉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提著裙擺登上漕船。

  漕船漸行漸遠,碼頭上的那道身影,早已離去。

  林婉坐在船艙中,目光眺望窗外遠方。

  人生若只如初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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