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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一切從簡

2025-08-04 13:08:03 作者: 很廢很小白

  胡三公苦笑一聲:「是下官著相了,還請刺史恕罪。」

  說到底,他還是缺少主政經驗。

  之前在唐廷,雖是天子近臣,卻是文散官,相當於皇帝的顧問,沒有主掌部堂的經驗。

  凡是有過長期主政經驗的官員,都不會拿儒家法家來說事。

  因為他們心裡很清楚,不管是管理下屬,還是治理百姓,靠的從來都是法家那一套。

  「無妨。」

  劉靖擺擺手。

  胡三公將話題拉回來,問道:「刺史可有整治胥吏之策?」

  劉靖正色道:「本官打算啟用寒門,經考核之後,胥吏有三個月的實習期。」

  「何為實習期?」

  這個新鮮詞彙,讓胡三公微微一愣。

  劉靖解釋道:「意為於實踐中學習,這期間他們並非正式胥吏,若表現不過關,便會被辭退。」

  古時沒有實習這個詞彙,不過卻已有實踐了,雖然有好幾個意思,不過結合上下文,還是能夠理解。

  「原來如此,下官受教了!」

  胡三公面露恍然之色。

  劉靖繼續說道:「即便渡過實習期,仍有考核,每三月一次,連續三月墊底,同樣會被辭退。考核內容,主要是辦事勤勉與否,是否欺壓百姓等等。」

  末位淘汰制。

  胡三公沉默片刻,顯然是在消化他的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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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此舉雖能鞭策胥吏,使其不敢肆意欺壓百姓,可也過於嚴苛了,恐會引發胥吏不滿。」

  「所以,必須要給些甜頭!」劉靖微微一笑,好整以暇道:「本官打算提高胥吏俸祿,在原有俸祿上提升三成,並給予連續一年考核前三甲的胥吏,一次鎖廳試的機會。」

  鎖廳試?

  又一個新鮮詞彙。

  見胡三公一臉茫然,劉靖這才想起來,鎖廳試似乎源自宋時,這會兒還沒有,於是只得解釋道:「凡在廳應舉,謂之鎖廳試。」

  這就相當於給胥吏一個做官的機會。

  這個誘惑,可就太大了。

  胥吏雖也是公職,卻地位低下,且無官身。

  哪怕你在三省六部中當差,也只是個胥吏。

  其實唐朝胥吏還算好,宋朝的胥吏才是真的慘,入了胥吏,子子孫孫便都是吏籍,不得種田、不得經商,不得做工,更不得參加科舉。

  趙二在位時,曾有一名胥吏參加科舉,並位列一甲第五名,進士及第。

  結果趙二在翻閱參考戶籍時,發現此人是胥吏,直接下令剝奪了對方的進士身份,還打了那胥吏一頓板子,揚言道:「胥吏,賤籍矣,安敢辱相公之名!」

  唐時的胥吏雖沒宋朝那麼慘,但想完成階級躍升,從胥吏變成官兒,也是難如登天。

  而劉靖,卻給他們開了這個口子。

  胡三公頓時雙眼一亮:「此雙管齊下,胥吏必將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

  先是以嚴苛之法約束胥吏,再提高俸祿,許以升官誘惑,環環相扣,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胥吏還不得任他揉扁搓圓?

  自家這位刺史年紀輕輕,手段卻異常老辣,尤其是對人心的把控,已到了信手拈來的境界。

  劉靖繼續說道:「此外,本官打算在夏收之後,開辦一次科舉,選賢納士,凡年齡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讀書人,皆可參考。」

  說起這個,胡三公嘆息一聲:「自黃巢、王仙芝叛亂,歙州之地已有二十八載未曾開科取士,寒門士子苦讀數十載,卻投報無門,多少人從風華正茂的少年郎,硬生生等到垂垂老矣,何其可悲。」

  陶雅雖入住歙州十三載,可官員任命皆由楊行密指派。

  不少讀書人,投報無門,甚至背井離鄉去了江西。

  劉靖叮囑道:「開科取士之事,還需有勞三公。」

  胡三公主政經驗不多,但好歹在翰林院待了幾十年,主持科舉,編纂考題,完全不在話下。

  胡三公神色鄭重地保證道:「刺史寬心,下官定會竭盡全力,辦得妥妥噹噹。」


  就在這時,一名值差士兵快步走進公廨,抱拳唱喏道:「稟刺史,吳王使節求見!」

  「來了!」

  劉靖與胡三公神色一凜。

  錢鏐的動作是真快啊,這陶雅前腳剛退,後腳就派使節來了。

  胡三公施禮道:「刺史既有要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劉靖卻叫住他:「三公乃是別駕,也一起見一見吳王的使節。」

  「也好。」

  胡三公點頭應道。

  「將他們帶到府中。」

  劉靖說罷,與胡三公出了公廨,移步後方的府邸。

  牙城的布局基本上都大同小異,進門就是一個院落,正對牙城大門的是公廨,官員日常辦公之所。

  後方則是府邸居所,左右兩側,用來安置左右牙兵。

  牙城有大有小,比如位居揚州的牙城,占地足有上百畝,否則也安置不下五千黑雲都。

  「哈哈,劉兄,又見面了!」

  人未至,笑聲先至。

  「王兄。」

  劉靖面帶笑意,起身相迎。

  使節是王沖,他並不意外,王沖與他關係交好,錢鏐放著這麼個人不用,那才奇怪呢。

  王沖頓住腳步,一本正經道:「不對,往後該稱劉刺史了。」

  「得了吧,我這個刺史,還不曉得能當幾天。」劉靖搖頭失笑,目光落在他身後一人身上,說道:「王兄不引薦一番?」

  王沖介紹道:「這位乃是溫、明二州刺史,檢校太尉,錢鏵!」

  錢鏵是錢鏐五弟,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相貌俊朗,長髯飄飄,身著一襲月白圓領袍,腰間玉帶環繞,端的是風度翩翩。

  錢鏵因在家中排行最小,所以頗得錢鏐喜愛,且兩人年紀相差較大,亦兄亦父。

  他不喜打打殺殺,對政務也一竅不通,卻醉心丹青,多藝能,精音律。

  別看他官職不少,實則都是掛名而已,平日裡不管事。

  劉靖拱手道:「原來是錢太尉,久仰!」

  錢鏵熱情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早聽聞劉刺史丰神俊朗,乃少年英豪,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搞藝術的麼,就喜歡美好的事物。

  見到劉靖這般相貌與氣質,不由心生親近。

  瞥了眼被抓住的手,劉靖眼角抽了抽,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

  這傢伙熱情的有些過分……該不會有龍陽之好吧?

  劉靖趁勢為二人介紹胡三公:「這位是新任歙州別駕胡清,曾在朝廷任金紫光祿大夫。」

  「後進學生見過胡大夫。」

  二人神色肅然,齊齊見禮。

  不管怎麼樣,楊吳和吳越表面上還是認大唐這個朝廷的。

  胡三公笑呵呵地說道:「老拙已辭官致事,兩位不必多禮。」

  寒暄過後,四人在羅漢床上落座,劉靖點燃獸炭,親手煎茶。

  有胡三公在,王沖也不好滿嘴跑火車,擺出一副後進學生的姿態,請教經學。

  「你治的何經?」

  「《尚書》。」

  「何人所注?」

  「回先生,學生治的乃是《今文尚書》。」

  「唔,《今文尚書》雖非朝廷正統,卻也……」

  古時的四書五經,有很多個版本。

  不同人註解,讀起來有不同的意思。

  唐時的正統,乃是孔穎達編纂的《五經正義》,倒不是說孔穎達能比肩先賢,而是李二鳳為了推行科舉命其編纂。

  既然要開辦科舉,那麼就得先統一課本。

  不然大伙兒各學各的,怎麼出題?

  聊起這些,劉靖就插不上話了,他也樂得清閒。

  一刻鐘後,茶湯沸騰。

  劉靖倒了四杯,伸手示意道:「清茶!」

  聞言,三人也停下辯經。


  一口熱茶下肚,王沖說起了來意:「吳王在昨日,已向陛下上書,請奏劉兄為歙州刺史。想來用不了多久,朝廷宣諭使便會趕來歙州,宣讀任命,送上官服告身。」

  陛下!

  聽到這兩個字,胡三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任誰都知道,如今的大唐已經名存實亡,朱溫的一系列手段,都在為篡位登基做準備。

  錢鏐與朱溫交好,兩人屬於相對親密的政治盟友。

  一方面,錢鏐需要朱溫在北方牽制楊吳大部分兵力,而朱溫也希望錢鏐能頂住楊吳,不讓楊吳統一南方。

  另一方面,錢鏐在大義上支持朱溫,朱溫也投桃報李,對錢鏐的上書,基本上都會應允。

  眼下,大唐這塊金字招牌,大夥還都認。

  所以,等到宣諭使來後,劉靖這個歙州刺史,也就名正言順了。

  哪怕是最恨他的陶敬昭,也沒法喊一聲劉賊了。

  朝廷任命,陛下欽點,誰敢言賊?

  劉靖朝著杭州方向拱了拱手:「多謝吳王!」

  此事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勉強也算得上錦上添花。

  因為劉靖知道,明年,也就是天祐四年,朱溫篡唐,建元稱帝,立國號為梁!

  大唐滅亡,一眾節度使再也沒了束縛,不需要守著忠臣的牌坊,紛紛建國稱帝。

  整個天下將進入新的紀元,類人群星閃耀的,五代十國!

  錢鏵輕笑道:「劉刺史不必客氣,即將是一家人了,自然也就不說兩家話。」

  對於這個侄女婿,他是越看越滿意。

  錢鏐女兒眾多,都許給了麾下官員將佐,以及江南、江西、福建等地,用來聯姻。

  雖說如今這個形勢,聯姻並不靠譜,可也聊勝於無。

  女兒,說白了就是充當錢鏐與聯姻對象的溝通橋樑。

  以至於王茂章都五十多歲的人,也沒能逃掉,剛入杭州沒多久,就被錢鏐許配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兒。

  老王能怎麼辦?

  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也不知道王沖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一輪的娘親,能否喊出口。

  以劉靖對王沖的了解,他應該是能喊出口的。

  念及此處,劉靖看了眼王沖。

  似是察覺到劉靖目光中的戲謔之色,王沖開口道:「如今楊吳已退兵,吳王的意思,是尋一個良辰吉日,將婚事操辦了。」

  這就開始催婚了?

  劉靖正欲開口,卻見錢鏵笑道:「吾已請廣普寺的大師算過,下月初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吉日。」

  七月初七?

  眼下距離七月初七隻剩半個月,這也太趕了。

  至於什麼百年難得一遇的吉日,聽聽就成,千萬別當真。

  劉靖提議道:「好教錢太尉知曉,並非下官有意推託,實在是歙州百廢待興,瑣事太多,公務繁忙。不如待歙州安定,再風風光光的大辦一場,如此也不委屈郡主。」

  「無妨。」

  錢鏵擺擺手,說道:「吳王知曉劉刺史的難處,永茗那丫頭也通情達理,婚事用不著大辦,一切從簡。」

  此話一出,劉靖與胡三公對視一眼,兩人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之色。

  雖說聯姻是錢鏐提及,可這也太急了吧?

  有點像上杆子嫁女兒的感覺。

  看出劉靖心頭疑惑,王衝壓低聲音道:「不瞞劉兄,早在幾日前,鍾傳就已病逝,其子擔心危全諷等人趁機作亂,因而秘不發喪,如今正在加緊掌控鎮南軍。」

  劉靖心頭一跳,鍾傳死了?

  這可是一件大事!

  然而,王沖接下來的話,卻更加驚人:「據探子報,鍾傳養子鍾延規因嫉恨鍾傳不立自己為留後,秘密遣使以江州歸降楊吳,如今除開與顧將軍對峙的李簡大軍之外,宣州大軍盡數奔赴洪州邊境,淮南方向大量徵發民夫,調動糧草,楊吳顯然要趁鍾傳病逝,新王未穩之際,對江西用兵!」

  嘶!

  劉靖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


  怪不得陶雅退的如此果斷,原來是因為這檔子事。

  那就可以理解了,畢竟與整個江西之地相比,歙州確實算不得什麼。

  只要拿下江西,便能兩面出兵,一西一北形成犄角之勢,進軍歙州。

  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不能只看壞的一面,亦有好的一面。

  每一次劫難,同樣是一次機遇。

  就比如眼下,劉靖正愁找不到機會向江西打秋風,眼下這個機會就來了。

  不過正如他先前所言,歙州百廢待興,需要辦的事情太多,此事還得仔細謀劃。

  思索片刻後,劉靖點頭道:「好,婚事就定在七月初七!」

  聞言,錢鏵露出笑容。

  接著,劉靖又與王沖二人商議了一番,比如貿易上互通有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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