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99章 老劉家的酒宴,不是那麼好吃的

第199章 老劉家的酒宴,不是那麼好吃的

2025-08-05 00:33:21 作者: 很廢很小白

  夕陽漸落。

  金色餘暉灑下,為高大的城牆蒙上一層金紗。

  郡城大門洞開,季仲率領一眾親衛,駕馬渡過練江,朝著距離郡城五里的軍營行去。

  這處軍營,是之前陶雅用以安置麾下大軍的,幾乎不需改動,只是稍稍清理修繕一番,便能直接入住。

  安置四千餘人,綽綽有餘。

  除開牙兵之外,與平時在城牆上值差的士兵之外,其餘普通士兵是不入城的。

  之前汪同等人之所以在城內,是因陶雅帶大軍去睦州馳援,需要留守士兵鎮守。

  否則正常情況下,兩三萬大軍住城裡,且不說能不能住得下,即便能住下,那也是一股不安定的因素。

  況且,平日操練如何進行?

  難不成還得再從城內到城外軍營的校場操練?

  這他娘的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軍營內空空蕩蕩,只有百餘名士兵看守。

  翻身下馬,等待了片刻後,就見一隊騎兵從遠處疾馳而來。

  見狀,季仲神色一凜,來了。

  小半個時辰後,浩浩蕩蕩地前軍出現在官道盡頭。

  「季指揮!」

  莊三兒拱拱手,頂著烈日急行軍一整日,讓他神態有些萎靡。

  

  「莊指揮!」

  季仲抬手回禮,說道:「快且入營,飯食已準備妥當。」

  「嗯。」

  莊三兒點點頭,吩咐麾下都尉、校尉安排士兵有序入營。

  不多時,後續的中軍也趕到了。

  季仲立即迎上去:「見過刺史。」

  看著騎在紫錐馬上的英武少年,季仲此刻心潮湧動,百感交集。

  當初在潤州城外的牆根下,遇到劉靖的畫面恍如昨日。

  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坐擁一州之地。

  而他,全程見證了劉靖的崛起。

  正因如此,才更覺對方不凡。

  劉靖笑著點點頭,問道:「郡城這段時日如何?」

  「一切如常。」季仲答道。

  劉靖指了指後方:「你大哥在後面,你兄弟二人許久不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聊,不必守在這裡。」

  季仲略一遲疑,應道:「好。」

  將風林二軍士兵安頓在軍營里之後,劉靖率領五百玄山都牙兵,以及車隊浩浩蕩蕩的進了城。

  回到牙城的時候,夜幕已然降臨。

  相比於績溪的牙城,歙縣郡城的牙城規模就大多了。

  畢竟當初陶雅麾下的虎翼都,可是足足兩千人。

  說實話,兩千牙兵已經不算少了,須知楊行密麾下黑雲都,也不過五千之眾而已。

  由此可見,歙州之富庶,能讓陶雅不斷往揚州輸血的同時,還有足夠的錢財蓄養二千牙兵。

  而陶雅也絕非表面上那般忠厚老實。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這年頭什麼官職都是虛的,有兵有將才是硬道理,王茂章就是吃了太老實的虧,他若是有陶雅這般實力,楊渥哪敢明目張胆的肆意報復。

  而後院的府邸,也比績溪的大了數倍不止。

  前後三進的院子,每個院落無比寬廣,亭台水榭,假山花圃,應有盡有。

  府邸的設計顯然出自園藝大匠之手,與唐時流行的莊重大氣風格不同,反而處處充斥著後世宋時的清新淡雅。

  或許,這一時期正是建築風格轉變之時。

  一天的舟車勞頓,不管是崔蓉蓉還是錢卿卿顯然都累了,加之天色已晚,沒有心思慢慢細看,各自挑選了一個心儀的院落,用過飯後,便早早歇息了。

  妙夙與杜道長也被分到了東南角的一個小院。

  說是小院,但卻一點不小,主屋左右共三間房,東西兩側分別還有兩排廂房。

  「師傅,這居所可比在丹徒鎮時好多了。」

  妙夙背著包袱,借著月色打量著小院,滿臉欣喜。

  杜道長訓斥道:「為師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道心要堅韌,莫要被俗物所蒙了眼。山洞也好,宅院也罷,皆是遮風避雨之所,於你我而言並無不同。」


  見自家師傅又開始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妙夙暗自撇撇嘴,面上卻恭敬道:「徒兒謹記師傅教誨。」

  有外人在時,她還是很給師傅面子的。

  「孺子可教也。」

  杜道長撫須輕笑。

  一旁兩名丫鬟神態愈發恭敬了,輕聲道:「奴婢二人今後侍候仙長左右,仙長有事儘管吩咐。」

  杜道長面色為難道:「貧道一介方外之人,何須甚麼婢女。罷了罷了,終歸是刺史的一片心意,貧道也不好推辭,你二人且留下吧。」

  「是。」

  兩名丫鬟屈膝一禮。

  就在這時,一名婢女快步走來,柔聲道:「杜道長,刺史在前廳設宴,邀您赴宴。」

  杜道長答道:「你且稍待,貧道換身衣裳便來。」

  今日趕來一天的路,哪怕待在馬車裡,都被悶出一身臭汗,渾身上下泛著一股酸臭味,如此儀態如何能赴宴?

  在兩名丫鬟的伺候下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上一身乾淨的道袍後,杜道長朝著隔壁屋子叮囑一聲:「乖徒兒,你且好好歇息,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他踱著四方步,前去赴宴了。

  「哼!設宴也不叫上我。」

  屋子裡,妙夙噘著嘴輕哼一聲,生起了悶氣。

  她倒不是氣師傅,而是氣劉刺史設宴也不叫上自己。

  雖然平日裡表現的像個小大人,可說到底還是個小女生,有時會有些幼稚的想法,比如此刻,只覺得不夠受重視,心裡酸酸的。

  ……

  在婢女的帶領下,杜道長一路來到前廳。

  寬大的羅漢床上,劉靖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著一名老者,杜道長只覺有些眼熟。

  右手邊則空著,似是為他而留。

  下首依次是吳鶴年、張賀、施懷德等人。

  顯然,今夜劉靖設宴款待的是文官一系,並無武人在場。

  劉靖招呼道:「杜道長來了,且入坐。」

  「貧道來遲一步,還請刺史恕罪。」

  杜道長告了聲罪,旋即脫下鞋子,來到劉靖右手邊坐下。

  剛落座,就聽對面的老者輕咦一聲:「聖賓兄?」

  杜道長已經許久沒有聽到有人稱呼自己的表字了,不由一愣,盯著對面的胡三公看了好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喚道:「濯泉兄?」

  胡三公哈哈一笑:「哈哈,果然是你。」

  杜道長驚喜道:「你我有近二十載未見,方才貧道就覺得眼熟,卻不敢貿然相認。」

  劉靖好奇道:「三公與杜道長相識?」

  「自然相識。」

  胡三公興致很高,解釋道:「僖宗時,聖賓兄便已聞名天下,聖上召其入京,賜紫衣,任麟德殿文章應制。下官當時在翰林院任待詔,時常見面,一來二去也就相熟了。」

  所謂應制,也是文散官。

  說通俗點,就是皇帝的陪玩,每逢皇帝宴飲之時,會召各殿應制前來,一同飲樂,期間應制們也會應皇帝的要求,或賦詩,或寫文章,或畫丹青。

  切莫覺得掉價,多少官員想當應制都無門路,這可是天子近臣,是能夠一步登天的。

  「些許虛名而已。」

  杜道長謙虛地擺擺手。

  胡三公疑惑道:「說來當年黃巢、王仙芝叛亂,聖賓兄隨僖宗避難於蜀中,後聽聞聖賓兄得王建看中,留在蜀中,怎地會來歙州?」

  瞧瞧,這就是近臣,皇帝逃難都帶著。

  杜道長緩緩說道:「王建確實許以高官厚祿,不過貧道觀此人不過附庸風雅之輩,彼時蜀中未穩,便沉迷享樂,對下橫徵暴斂,非長久之相。所以在蜀中待了一年有餘,貧道便辭官雲遊,後來落腳在潤州,從而結識了劉刺史。」

  胡三公面露恍然:「原來如此。」

  劉靖笑道:「他鄉遇故知,乃人生四大喜之一,當飲一杯。」

  「共飲!」

  眾人紛紛舉杯。

  一杯酒下肚,張賀好奇道:「敢問刺史,卻不知這其他三喜是何?」


  見胡三公等人也面帶好奇,劉靖這才想起來,《神童詩·四喜》似是北宋年間所作。

  念及此處,他答道:「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此為人生四大喜,諸位以為如何?」

  吳鶴年笑道:「哈哈,的確是人生四大喜。」

  酒過三巡,氣氛變得熱烈起來,眾人玩起了投壺。

  所謂投壺,就是在十步之外,放一個特製的大肚窄口瓶,眾人依次用箭矢投射,射入瓶中最多者為勝,余者需罰酒。

  這種遊戲深受唐時文人喜愛,男女都愛玩,老少皆宜,猶在飛花令之上。

  一圈玩下來,贏的最多的,竟不是劉靖和吳鶴年這些年輕人,反而是胡三公,其次是杜道長。

  他鄉遇故知,讓胡三公與杜道長兩人興致極高,甚至還一人各作了一首詩。

  酒宴正酣,劉靖舉杯道:「而今歙州初定,望諸位輔佐本官,安定庶民。」

  「吾等定當竭盡全力。」

  眾人齊齊舉杯。

  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後,劉靖說道:「此前一直忙於整頓軍務,今日設宴,一為為杜道長接風洗塵,二為任命。自今日起,吳鶴年任司馬,張賀任長史,施懷德任錄世參軍,華瑞任戶曹參軍……」

  這些追隨他而來的官員、佐屬,都是他將來的班底。

  在這個過程中,有人會因能力不足,而慢慢掉隊,這很正常。

  但也有人在有了舞台後,會迸發出耀眼的才幹。

  在沒起事之前,蕭何只一吏掾,曹參不過一獄卒,周勃更是為鄉里辦喪事吹簫討生活之輩……

  盧綰那就更不用說了。

  難道這些人都是天生的王佐之才?

  不見得吧。

  還是那句話,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況且,本身敢跟著劉靖起事之人,就不是泛泛之輩,也就是說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篩選了一批庸才。

  「下官定不辱命!」

  吳鶴年等人紛紛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尤其是華瑞,他本是一貧家子,父母省吃儉用才供他進學,平日裡連紙都捨不得買,練字也都是尋一處河灘,在用樹枝在沙灘上練習。

  被劉靖招入牙城時,也只是任一胥吏。

  如今,卻被委以重任,成為一州六曹之一的長官,這如何讓他不感激。

  隨後,劉靖又看向杜道長,說道:「先前在丹徒之時,委屈道長了。而今歙州百廢待興,本官能用之人不多,還請杜道長出一份力。」

  果然!

  老劉家的酒宴,就不是那麼好吃的。

  杜道長心中暗嘆一聲,起身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刺史厚待,貧道又怎會推辭,只是貧道並未主政一方的經驗,恐擔心誤了刺史大事。」

  「杜道長不必擔心。」

  劉靖擺擺手,輕笑道:「本官欲設司天台,欲請杜道長任歷博士一職。」

  聽到司天台,杜道長微微鬆了口氣,面帶笑意道:「刺史厚愛,貧道惶恐,定當恪盡職守,不負君恩。」

  所謂司天台,就是後世的欽天監。

  主要負責觀測天象,編纂曆法。

  千萬別覺得司天台不重要,古時農業是一切的基礎。

  糧食,是重中之重!

  而農業,需要曆法來指導。

  曆法並非一成不變的,而是每年都會變動,所以需要專業的人士來計算。

  比如後世紫金山天文台,就是專門編纂曆法的。

  周邊國家不會計算編纂,如馬來西亞、越南、韓國等,只能從華夏求取,從而指導國內農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