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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薄利多銷???

2025-08-31 04:41:13 作者: 很廢很小白

  秋收結束,外加拍賣會圓滿舉辦,原本空虛見底的府庫,又再次變得充盈起來。

  這當中最開心的,當屬司戶參軍徐二兩。

  他看著帳目上那筆價值百萬貫的錢財,總算長長地鬆了口氣,覺得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

  府庫里這筆錢,就算什麼都不干,也足以支撐到明年夏收。

  可惜,這份安穩覺,徐二兩連著做了不到三天,就被一摞摞從各縣送來的急報給攪得稀碎。

  他捏著一支筆,手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桌案上,六縣的奏報攤開,字字句句都像一隻只張開的手,理直氣壯地朝他要錢。

  他先看的是婺源縣的急報。

  婺源地處三州交界,與宣、饒二州犬牙交錯,民風素來彪悍。

  新任縣令方蒂的字跡鋒利如刀,開篇就是要錢,而且要的是一筆巨款!

  「綏靖安民費」,五萬貫!

  奏摺里寫得明白,下山歸附的逃戶最多,宗族大姓卻陽奉陰違,視新政為無物。

  他需要這筆錢,一則用來修築塢堡,安置流民,二則,也是最關鍵的,用來招募縣尉手下的團練鄉勇,把刀把子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並未動用劉靖的力量。

  顯然,他想從內部開始瓦解。

  徐二兩看得眼皮直跳,這方蒂簡直是個瘋子,剛上任就要在婺源這火藥桶上點火!

  可刺史大人給了他先斬後奏之權,這筆錢,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他放下婺源的摺子,又拿起祁門縣的。

  祁門多山,乃是產茶之地,但也因山多林密,成了盜匪的溫床。

  縣令在奏摺里哭訴,好不容易勸下山的幾百戶流民,剛分到田地,就被山里竄出來的野匪搶掠一空,甚至還殺了人。

  他請求府庫撥款三萬貫,用以撫恤死者、重建村落,並設立「懸賞令」,以重金鼓勵獵戶和勇士進山剿匪。

  「又是一個無底洞!」

  徐二兩頭疼地將摺子拍在桌上。剿匪之事,豈是三萬貫就能了結的?

  接著是歙縣的。

  作為州治所在,歙縣的問題同樣棘手。

  大量流民湧入城中,導致城內人滿為患,治安混亂。

  縣令請求撥款,為無家可歸的老弱婦孺提供一個遮風擋雨之所,同時,城中井水、排污等早已不堪重負,也急需一筆錢來修繕。

  至於剩下的休寧、黟縣、績溪三縣,奏報內容大同小異,核心就一個字:窮。

  

  逃戶分到了地,可沒有農具,沒有種子,眼看就要入冬,連一件禦寒的冬衣都沒有。三縣縣令聯合上書,請求府庫緊急調撥一批鐵料、布匹和糧食,折算下來,又是一筆大幾萬貫的開銷。

  徐二兩將六份摺子整整齊齊地碼好,只覺得那不是紙,而是六座壓在他心頭的大山。

  他長嘆一聲,這哪裡是花錢,這分明是在用錢填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

  就在徐二兩為了錢糧愁白頭髮時,刺史府的後堂內,劉靖正在聽取商院院長小猴子的匯報。

  「刺史,蜂窩煤的生意,如今在咱們歙州六縣已經徹底鋪開了。」

  小猴子臉上帶著紅光,攤開一本帳冊:「家家戶戶都說好用,煙小、火旺、還省錢。光是這個月,刨去所有成本,純利已經超過三千貫!」

  劉靖點了點頭,這個數字在他意料之中。

  這點錢,對於普通人家是巨款,但對他要做的大事而言,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小猴子話鋒一轉,眉毛又擰了起來:「只是……往外賣就難了。咱們試著派了幾個商隊去宣州和池州,可當地的柴炭商人抱團排擠,官府也層層設卡,一車煤運過去,光是過路錢和打點的孝敬,就占了成本的三成。利潤太薄,還處處受氣。」

  「崔家的那些暗鋪呢?」劉靖問。

  「查清了!」

  小猴子精神一振,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展開:「崔家不愧是百年大族,在兩浙、江西、湖南、閩南等地,都設有隱蔽的貨棧和聯絡點,甚至還有自己的船隊,專門走私鹽、鐵和茶葉。這些渠道要是能用起來,別說蜂窩煤,就是運石頭都能賣出金價!」


  他說著,又泄了氣:「可這些掌柜和管事,只認崔家的信物,一個個油滑得很。我們亮了刺史府的腰牌,他們也只是打哈哈,根本不聽調遣。想讓他們為我們所用,怕是得花大功夫慢慢磨。」

  劉靖的指尖在那些星羅棋布的紅點上輕輕划過,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清楚,蜂窩煤是民生之利,能讓他收穫民心,但發不了大財。

  而崔家這張網,想讓它為自己所用,必須拿出能讓它都為之側目的誘餌。

  軍器監的銅炮、火藥坊的硫磺、六縣嗷嗷待哺的流民……

  每一項開支都像張開的血盆大口,等著他拿錢去填。

  時間不等人。

  他需要一種全新的商品。

  一種體積小、重量輕,但價值連城,利潤高到足以讓所有人都眼紅,高到足以讓崔家那些老油條們主動上門來抱大腿的商品!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幾樣東西。

  物以稀為貴。

  這個時代,上層貴族的生活奢靡得令人髮指。

  劉靖想起之前看過的卷宗,楊行密為了招待一個使臣,一頓飯就耗費了上百貫,其中一道菜,僅僅是為了那一點點從南海運來的胡椒調味。

  胡椒尚且如此,那比胡椒更稀有、更精美的東西呢?

  那些在後世尋常百姓家都能見到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就是堪比黃金的硬通貨!

  想到這裡,劉靖停止了敲擊,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抬頭看向小猴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猴子,想不想做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

  小猴子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刺史請講!」

  「去,把范洪也給我叫來,讓他直接到府內西邊那處空著的小院等我。另外,去庫房裡,給我提兩袋最次的粗鹽和紅糖過來。」

  ……

  ……

  半個時辰後,西院。

  范洪與小猴子二人站在院中,心裡七上八下。

  刺史大人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關上了院門,這陣仗,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院子中央,一口大鐵鍋架在炭火上,旁邊還擺著幾大袋顏色暗黃、滿是雜質的粗鹽和紅糖,以及木桶、麻布等物,看起來不倫不類。

  刺史大人這是要親自下廚?

  范洪心裡犯著嘀咕,可看這架勢又不像。

  劉靖沒解釋什麼,見人到齊,便直接挽起了袖子。

  「今天,教你們一個點石成金的法子。」

  他將一袋粗鹽盡數倒入鍋中,又加入了足量的清水,用一根木棍緩緩攪動,直到所有鹽粒都溶解在水中。

  隨後,他讓小猴子將一口空桶搬來,在桶口蒙上一層又一層厚厚的麻布。

  「把這鹽水,慢慢倒進去。」

  渾濁的鹽水透過層層麻布的過濾,滴入桶中的水,明顯變得清澈了許多。

  范洪和小猴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還是不解,這不就是把鹽水裡的泥沙弄乾淨點嗎?算什麼點石成金?

  但這還沒完。

  劉靖又往那過濾了一遍的鹽水中,加入了一些豆漿,然後開火煮沸。

  隨著水溫升高,水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雜質,竟被豆漿凝結成一團團的絮狀物,漂浮在水面上。

  他用勺子將這些漂浮物撇去,剩下的鹽水,已是清澈見底。

  最後,將這鹽水再次倒入鍋中,用文火慢慢熬煮。水分蒸發,鍋底便析出了一層雪白細膩的粉末。

  范洪小心翼翼地伸手蘸了一點,放入口中,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這味道……

  沒有絲毫粗鹽的苦澀和腥氣,只有純粹的鹹味在舌尖炸開!

  這哪裡還是鹽,這分明是瓊漿玉液!

  「這……這便是精鹽?」

  范洪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錯。」

  劉靖點了點頭,又指向另一邊的紅糖:「那個,也是一樣。」


  提純白糖的法子大同小異,只是吸附雜質的東西,從豆漿換成了更為講究的蛋清。

  當那帶著焦香的紅糖,在劉靖手中一步步變成淡黃色、顆粒分明的白糖時,范洪和小猴子二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范洪捧著那碗新出的白糖,只覺得入手溫熱,他看著那晶瑩的糖粒,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東西要是運到揚州、運到長安,那些豪門貴婦們怕不是要為這一小碗糖爭得頭破血流!

  「刺史!此等神物,一兩……一兩不得賣上大幾貫錢?」

  劉靖聞言,卻是笑了。

  他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開口。

  「幾貫?格局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范洪面前晃了晃。

  「乘以一百,還差不多。」

  范洪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幾……幾百貫一兩?刺史,賣這麼貴,會……會有人買嗎?」

  劉靖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

  「只管賣就行。」

  一旁的小猴子腦子轉得快,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刺史,那這精鹽呢?又作價幾何?」

  劉靖沉吟片刻,說道:「精鹽畢竟是消耗品,咱們走薄利多銷的路子。」

  范洪剛鬆了口氣,就聽劉靖的下一句話差點讓他把舌頭吞下去。

  「先賣五貫一兩,等名聲打出去後,看情況再調價。」

  薄利多銷?五貫一兩?

  他娘的一斤粗鹽也才不到百文而已,這還是官鹽的賣家,若是私鹽,只需三五十文便能買一斤。

  范洪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利潤,何止百倍!

  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的金錢正匯成一條大河,朝著歙州,朝著刺史府洶湧而來!

  就在兩人被這潑天的富貴砸得頭暈目眩,幾乎要站不穩的時候,劉靖臉上的笑意卻忽然收斂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子涼意,讓院子裡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高興完了?」

  范洪和小猴子一個激靈,連忙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這法子,能讓咱們富可敵國,也能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

  劉靖的目光從兩人臉上一一掃過,字字如鐵,「所以,有些規矩,你們得給我刻進骨子裡。」

  「第一,這提純的法子,從今天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這個院門,就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多說一個字,別怪我心狠手辣。」

  「第二,工坊的選址。你們去給我找,找一處最偏、最深的窮山惡水,方圓十里不能有活人,最好只有一條路能進出。找到之後,由玄山都親自接管,列任何人進出都需我的手令!」

  「第三,工人。我會從山谷里那批簽了死契的逃戶里挑人。他們終生不能離開山谷,他們的家人由我們供養,子女由我們教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劉靖拿起一根燒火棍,在地上畫出一條線:「我會把製鹽、製糖的每一個步驟都拆開,每一個人,一輩子只准做一道工序。加水的只管加水,燒火的只管燒火,過濾的只管過濾。」

  一番話說完,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范洪和小猴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聽明白了嗎?」

  劉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明……明白了!」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都有些發顫。

  劉靖這才將燒火棍扔掉,重新恢復了平靜。他把那碗白糖遞到小猴子手裡,又指了指那鍋精鹽。

  「范洪,鹽歸你。小猴子,糖歸你。」

  他看著二人,最後下令:「十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貨。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歙州,是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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