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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自我救贖

2026-03-25 11:43:24 作者: 酒詩寒

  如我所想的一樣,刀疤周不僅是做電瓶的生意,這或許只是他前期積攢資金的一種方式。

  他口中所說,很賺錢生意,是指走私。

  星光市離海比較近,他有渠道運輸。

  走私的利潤,那簡直是暴利,跟撿錢的一樣。

  說句不好聽的,這個利潤,足夠讓人鋌而走險的了。

  晚上我看著刀疤周帶著人搬貨卸貨,此時的我,才算勉強進了核心的圈子,就這,也只是在核心圈子的邊緣。

  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挖掘到更有用的信息。

  「方圓,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嗎?」幹完活,刀疤周靠在車門前。

  他抽著煙,將手底下的那些小弟撤走,就這樣呆呆的看著天空。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按道理來說,我才入伙沒多久,機密的事情,每一個參與者,都應該考驗一段時間。

  否則的話,會出現很大的隱患,例如此刻,帶了個臥底進核心圈子,暴露了自己的信息。

  「其實我挺欣賞你的,不知道為什麼。」刀疤周甩了根煙給我,將他的打火機,也一併扔了過來。

  「我不會抽。」我下意識的拒絕。

  煙這麼臭,有什麼好抽的。

  但即便我這麼說,他依舊抬抬手,讓我點上,有點強買強賣的感覺。

  這我還能說什麼呢,只能點上我人生中的第一根煙。

  「我剛出社會那會,跟你一樣貪心,恨不得一天賺成千上萬。」

  「我那會,一千塊,可不像現在的一千塊,那錢可太值錢了。」刀疤周像是在回憶過去。

  吐出的煙在昏暗的燈光下,呈青灰色的霧狀。

  他出社會那會,估計我才剛出生,別說90年代了,就我上小學那會,一塊錢都是巨款。

  人在訴說往事的時候,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所以我靠在車旁,靜靜的聽。

  煙很嗆,我學著刀疤周的樣子吸了一口,咳的我直流眼淚。

  「一出來我就跟著一個大哥後面混,什麼都干,那時候整天打架,搶地盤,我記得十九的生日,我許了一個願望。」

  「你猜我許了什麼願。」刀疤周扭頭看向我。

  「那肯定是希望以後有用不完的錢了。」我聳了聳肩。

  鬼知道他許了什麼願望,沒準是夜夜笙歌,富婆總裁愛上我之類的,這上哪猜去。

  

  「我希望自家老頭能早點死。」

  刀疤周的聲音很輕,沒有剛才和嚴松撕破臉的陰冷。

  冷不丁聽到這麼獨特的願望,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老不死的得了癌症,家裡又沒錢,我這做兒子的,總不能看著他死吧。」

  「坑蒙拐騙偷,我什麼沒做過,有時候我在想,他要是早點死,我也不至於在這條道上,走這麼久。」

  刀疤周嘆了口氣,感慨良多。

  嚴松和他很早就認識,出社會就在一起混,今晚決裂,才讓他突發感慨,否則他不會和我說這麼多。

  因為我感覺,自己和他並沒有到交心的程度。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其實我也差不多,我有個弟弟叫方正,從小調皮搗蛋,這次打傷了人,對方獅子大開口,不給錢就要我弟弟去坐牢,我這也是沒辦法,才想著來市里賺點快錢。」

  我將菸頭丟在地上,用腳不停的碾壓,做出心情很煩躁的模樣。

  「有時候人的命,真的是天註定。」刀疤周像個長輩一樣,輕輕拍著我的肩膀。

  「我以前還想著當警察的,結果卻進了幾次局子。」刀疤周有些悵然若失。

  他這話,真的是把我驚到了。

  一個盜竊團伙的頭頭,說他以前想當警察,玩呢。

  跟我的夢想一樣,開什麼玩笑。

  「人生就是這樣,它會逼著你往前走,放棄你原本堅持的東西。」刀疤周將現在的一切,都怪在命運上。

  他覺得是命運在捉弄他,覺得是他爸拖累了他。

  毫無疑問,刀疤周是個大孝子,儘管他此刻嘴裡罵罵咧咧,但所做的一切,都盡了一個兒子該盡的孝心。


  沒幾個人會為了救父親,走上犯罪的道路。

  「可人生不會幫你做選擇。」我看向刀疤周說道。

  人生也許是會有很多磨難,每時每刻,都可能山窮水盡,但它無法替人做出選擇。

  不管這個選擇是對是錯,那都是自己選的,得認。

  我知道所有人都需要一片淨土,哪怕是惡人,他們會將自己犯下的錯,以各種方式,推卸在某個原因上,這樣會讓他們的內心,得到自我救贖。

  刀疤周就是典型的自我欺騙,他將自己犯罪的原因,怪在生病的父親身上,將自己墮落泥潭的過錯,用孝道作為謊言,以求心安。

  這種說法是完全說的過去的,也能欺騙自己,換句話來說,如果我是他,我多半也會走上相同的道路,哪怕違法,我也會想盡辦法讓我爸活下去。

  但我不會欺騙自己,我很清楚的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而這些錯誤,都是我自己選的。

  「干我們這行,不該給自己一個定位嗎?」

  「我們本來就是壞人啊,我們把自己的需求,強加在別人身上,形成了新生代的惡。」

  我不懂刀疤周的罪惡感,為什麼這麼不清晰,我們是賊,我們偷東西,當然是壞人了。

  誰要是偷了我電瓶車上的電瓶,我得跳到他家房樑上罵。

  非得偽裝成逼不得已,才能欺騙自己,心安的去幹壞事嗎?

  用那套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理念給自己洗腦?

  強加在無辜者身上的罪惡,就是極致的惡,還試圖在心理上洗白自己幹嘛呢。

  那群在警察局門口報案,說電瓶被偷的受害者,他們嘴裡那生兒子沒P眼的活畜生,說的難道不是你嗎?

  一個街區一晚上偷幾十個電瓶,咒罵聲從早到晚一刻都不停歇,你自己是不是壞人,心裡一點定位都沒有啊。

  聽到我的話,刀疤周眉頭緊皺,他似乎不想將壞人這個身份,與自己匹配。

  我不同情刀疤周的遭遇,即便他的命運也很坎坷,但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沒準有的人就靠一輛電瓶車養家餬口,他給人偷了,這對那家人來說,難道不是天塌的命運嗎。

  刀疤周的命,是不幸的,但那些電瓶被盜的受害者,他們的不幸,卻是刀疤周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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