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事能瞞多久。
實話告訴秦歡,他肯定不接受治療,所以我只能偷偷給他吃藥。
我知道這是正確的,不論秦歡是什麼感受。
但在他眼裡,這同樣是名為友情的背叛。
我能讀懂他的眼神,就像耗子寫檢討書那會一樣。
說恨的咬牙切齒,一點都不過分。
我知道秦歡想要什麼,他壓根不屑我打著為他好的名義,背地裡做一些背叛他的事情。
初衷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騙了他,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即便是反派,他也有情感所需。
「因為要給你治病。」
我平靜的坐在躺椅上,心理沒什麼波動。
秦歡的暴力傾向,已經消退了很多很多。
又或者說,那個睚眥必報的秦歡,都不是眼前這個人。
對比在醫院時,那個拿著筆抵在我脖子上的秦歡,現在的他,連情緒和思想都變了。
笑容純粹,時不時說點不著邊際的話,和漂亮的小姐姐搭訕,這些事,那個秦歡壓根就不會做。
吃藥的這段時間,他的變化,我看的清清楚楚。
就像一個發燒說胡話的人,體溫逐漸正常。
我不知道那個陰暗的秦歡去哪了,死了,或者是因為藥效,縮在心裡最陰暗的角落,等待秦歡精神脆弱時,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
人格分裂的治療,就是這樣。
殺死不好的人格,恢復另一個人格。
「我把你當成朋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歡指間用力,塑料的藥瓶被不斷擠壓,裡面的藥片散落一地。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應該要這麼做。」
「而且我沒有騙你,說做而不做,說不做而做才叫欺騙,我這叫背地裡偷摸著乾的,不算欺騙。」
從邏輯上來說,我沒有欺騙秦歡,畢竟我又沒說過不給他吃藥,對吧。
我們倆,從來就沒有談論過治療的話題。
只是我做之前,沒告訴他而已。
「你跟李平一樣,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秦歡的憤怒,是肉眼能直觀感受的。
他捏著拳頭,身體不住的發顫。
「嗯,是啊。」
我點著頭,真算起來的話,我和李平,以及唐藝珊的做法,確實很相似。
醫生說,秦歡的病已經很穩定了,我可以把他當成一個正常人去解決問題。
秦歡的病,是必須要治療的,不然對社會,對身邊的人,都存在危險,即便我還挺欣賞那個陰暗的他,做事的風格跟我很像。
我和他最大的區別,就是我知道自己的壞,是不對的,而他卻認為是正確的。
「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有病了就得治,否則你天天跟我在一個房間,我睡不著啊。」
「現在你病好了,去哪都是你的自由,大門就在那。」
我指著打開的房門對秦歡說道,我沒有對不起他,所以我問心無愧。
這一個多月,吃我的,喝我的,甚至別人送我的煙,都被他抽光了。
「我沒有病。」秦歡大聲的否認。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對你來說,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嘛,你也沒中毒。」
跟他對話,真是很需要耐心,他一會知道自己生病,一會又不知道,太割裂了。
秦歡扔掉手裡的藥瓶,見他站起身,我小心的向牆角挪了一點。
他這麼有骨氣,自然不會留在我這,這是必然的。
我和秦歡的短暫友誼,也算是到頭了。
這天晚上,秦歡離開了偵探所,他在這什麼都沒有,連行李都不需要拿。
唯一帶走的,只有林笑笑的那張照片。
我沒有任何挽留,主要不知道該說啥,他性格偏執,其實說啥也不起作用。
我靜靜的躺在椅子上,現在偵探所就我一個人,確實、確實有點冷清。
桌子上還放著秦歡的煙,我抽出一根點上,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苦,嗆的很。
這不是我第一次抽菸,之前在刀疤周手底下混,他讓我抽過一根。
聽別人說,這玩意可以解憂,不知道怎麼解,我尋思著,應該是抽菸的時候,可以更專心的去思考。
一直到天亮我都沒睡著,煙點了幾口我就滅了,別人能不能解憂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不行的。
一想到這煙要花錢買,我這煩憂只會更多。
上午的時候,楊老師過來了,她在門口轉悠了半天,我早就看見了,但我沒喊她,愛來不來,我又不求著她。
等她踏進偵探所的時候,我立馬切換殷切的神情,給她泡了杯茶。
沒過十來分鐘,龔叔也過來了,他帶著楊老師參觀偵探所,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主要是交代平日裡的工作內容。
無非就是接待客戶,然後和我對接,還有工作檯的清潔,以及接單的一些規定。
我們這也不是什麼活都接的,像查案這種事,我們就不接,那是警察的工作,我們的主要業務,就是調查信息,以及拍照取證。
屬於不入流,混口飯吃,但同時又獅子大開口的。
畢竟有這需求的,沒什麼窮人。
很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私家偵探,因為壓根就用不上。
「工作時間很悠閒,沒事的時候,你可以玩玩手機什麼的,沒別的要求。」
龔叔很是隨意的說道。
以前他經營偵探所,生意還是不錯的,畢竟他經常出入富人的圈子,那些富人的婚姻,背地裡因為財產指不定多少算計,他就賺的這個錢。
最重要的是時間短,收益大,像有個同行,接了個失蹤小孩的單子,半年了,還在那找線索,時間成本太高。
我其實是很佩服那個同行的,一件事,能堅持這麼久不放棄。
找人不像我們抓姦,運氣好三兩天,長一點也就半個月,基本就有結果了。
「行,那我今天就可以上班。」
楊老師點點頭,很是滿意的看著前台的位置。
能不滿意嘛,跟白給工資一樣,可能一整天都看不到一個客人。
我全程都沒有任何表態,讓他們自己談,龔叔能讓我在這待著,接幾單自己做的生意,就已經很照顧我了。
楊老師拿了個凳子放在前台那,安靜的從包里拿出一本書,開始了她的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