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很在意我,但他也把梁啟文當半個兒子。
看多了心理學,哪怕是對親情,都會有明顯的劃分,儘管我不想這麼說。
但親兒子,肯定是比乾兒子,要重要一些,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爸之所以會問我的態度,也是因為這個,如果我不同意,他不會跟梁啟文提起。
但這不代表,他不是真心關心梁啟文。
對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能做到這個程度,我覺得我爸已經很了不起了。
所以我沒有絲毫嫉妒和不滿。
因為我爸詢問了我的意見。
「乾爹沒什麼文化,說不出大道理,但我也希望你成材,能讀書肯定比下地幹活要有出息。」
「我幹了一輩子活,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你和方圓未來的路長著呢,不讀書,路就只能走到一半。」我爸喝著酒說道。
「我們那時候沒錢讀書,就知道幹活,幹了一輩子,我不希望你和方圓,以後跟我一樣。」
「能讀書那就得努力,讀不好書,那就認命,能往上走的人,非要往下走,肯定是不對的。」
我爸拍著梁啟文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他總是跟我說,讀不好書也沒事,那是因為我以前成績很差,他不想給我壓力。
但陳老師跟我爸說,梁啟文的成績可以很好,只是他不好好學。
這就不一樣了。
在我爸的觀念里,能讀而不讀,肯定是錯的。
沒有哪個家長,知道孩子聰明,是個讀書的料,還會跟他說,讀不讀書都一樣,沒有。
至少我們普通人家的家長不會,因為讀書是一條出路,這個道理誰都知道。
讀書考大學,跟下地種田,誰會分不清呢。
「可是乾爹。」梁啟文抬頭看向我爸。
「我跟方圓商量過了,你要讀,我就供你讀。」我爸擺擺手說道。
梁啟文看向我,我朝他點了點頭。
我想過了,每年暑寒假出去兼職,許文琴都行,我們沒道理不行。
我和梁啟文,肯定不能指望我爸全供,有一多半,是要靠自己的,沒辦法,家裡就這條件。
但他不再是無依無靠的人,有我爸給他兜著底,跟我一樣。
梁啟文咬著牙,倒了一杯白酒敬我爸,仰著頭一口就悶了。
看的我是直皺眉,不是你真喝啊,那白酒多難喝,我是嘗過的。
「乾爹,我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讓你享福。」梁啟文當即就要下跪,被我爸拉了起來。
「以後好好讀書。」我爸摸著梁啟文的頭,就像以前對我那般。
搞得我就跟個外人一樣,坐在一旁看他們父慈子孝。
這一頓飯他們吃的很開心,至於我開不開心,喝多的我爸根本就沒在意。
將我爸送回家,梁啟文跟我坐在水井旁沖涼。
月光下,他身上的傷疤還是那麼顯眼。
就想忽略都沒辦法忽略。
「我從小就跟我媽一起生活,因為她不會說話,總是有小孩在背後罵她,我氣不過,就跟他們打架,天天打,從小打到大。」梁啟文用水瓢舀起井水,從頭澆下。
「我十二歲,就會握刀,只要有人欺負我和我媽,我就跟他干,有一次跟別人打架,捅傷了人,賠了很多錢,我媽把房子都賣了。」
「這身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梁啟文搓著頭髮,淡淡的開口道。
我很難想像,梁啟文的童年是怎樣的生活。
雖然我也是單親家庭,但我的童年,可以說無憂無慮。
「那你..」
「不是,你真信啊?」梁啟文一臉詫異的看著我。
看他這戲謔的神情,我氣的一腳就踹了過去。
「你怎麼不死呢你?」
這傢伙怎麼這麼賤,我都有點感傷了,結果他在胡說八道。
「你不是不想知道我的事嘛。」梁啟文側身躲過我的攻擊。
「我又沒問,是你自己說的。」從頭到尾,我也沒問過他啊。
「那我也沒想過,你這麼好騙啊。」見沒踢到,他賤賤的看向我。
我真的開始後悔,沒有仔細觀察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都騙到我頭上了。
梁啟文連身上的水都沒擦,就著急忙慌的穿上衣服,因為他跑慢一步,我就要打死他。
洗完澡,給我爸開了風扇,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的柜子上,以我對他的了解,最多兩個小時,他就會醒,然後洗個澡再繼續睡。
天天生活在一起,早習慣他這酒量了。
但不管他晚上喝多少,都不耽誤早上起來幹活。
第二天我還沒睡醒,他就已經去田裡挑稻子了,借了鄰居的三輪車,一車車的往回搬。
院牆外,擺了一台打稻穗的機器,家裡每年都是用這機器,讓稻穗和稻稈分離。
使用方法很簡單,抓著稻稈,將稻穗放在高速旋轉的齒輪上,只需要幾秒鐘,稻穗就會被打落。
這個我可愛玩了,這也是收稻子的環節中,我唯一覺得有趣的事情。
可我爸總說我打的太慢,每次快結束時,他才會留一點稻穗讓我動手。
「方圓,你在那傻笑什麼?」
就在我看著機器,想著等會唰唰唰的打稻穗時,背後突然響起不合時宜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是汪敏。
她和左倩手上拿著課本,看樣子是去上補習班。
看的我是一陣搖頭,成績都名列前茅了,還去補習,真是把同學往死里卷啊。
「再笑一個只會啊的大傻子。」我轉過頭,繼續看著機器。
「哪有傻子,在哪呢?」
「我怎麼沒看到啊?」汪敏走到我身旁,盯著我看的方向一直瞅。
她這個人,對什麼都好奇,偏偏膽子又小的很。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趁她回頭的時候,做了一個鬼臉。
「啊。」
汪敏嚇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在堆起來的稻稈上。
「那個只會啊的大傻子,正坐在我家的稻稈上呢。」
我憋著笑,一本正經的對汪敏說道。
「方圓,你又耍我。」汪敏瞪大了眼睛,撅著嘴氣勢洶洶的看著我。
「這不是你自己湊上來的嘛。」
這怎麼能怪我呢,是她問我傻子在哪,我才好心好意告訴她的,甚至都沒收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