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爬上四合院的灰瓦檐角,劉光天就精神抖擻地推開了房門來到了中院。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嶄新的藍色的確良襯衫,筆挺的衣領襯得整個人格外精神。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連院裡的積水都能照出人影來。臨出門前還對著小鏡子抹了髮蠟,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下巴颳得乾乾淨淨,連根胡茬都找不著。
"哎喲喂!"三大媽拎著菜籃子從月亮門轉出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光天今兒個可真精神!這是要跟文娟領證去吧?起這麼早,心裡美著呢?"
劉光天抿著嘴笑,兩排白牙在晨光里格外晃眼:"三大媽您聖明。"說著還下意識整了整衣領。
正說著,傻柱揉著惺忪睡眼從屋裡晃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尿盆。
"柱子哥,明天的請客材料都備齊了嗎?"劉光天問道。
傻柱把尿盆往牆角一擱,拍了拍胸脯:"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料子昨兒就備齊了,我還特意叫了兩個徒弟明天過來搭把手。"說著伸出三根手指頭在衣襟上蹭了蹭,"保證耽誤不了您的大事!"
劉光天豎起大拇指:"還得是柱子哥,辦事就是靠譜!"晨風拂過,他新衣裳的下擺微微晃動,帶著一股嶄新的布料味兒,混著髮蠟的清香,在四合院的晨光里飄散開來。
劉光天蹬著那輛擦得鋥亮的自行車,穿過清晨的胡同。車把上掛著的牛皮包隨著顛簸輕輕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轉過最後一個路口,紡織廠家屬院灰撲撲的大門已經映入眼帘。
遠遠就看見柳文娟站在大槐樹下等著。她今天穿了件簇新的碎花的確良襯衫,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上還繫著紅頭繩。見劉光天來了,她趕緊把手裡攥著的手帕塞進褲兜,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
"等久了吧?劉光天一個利落的剎車,單腳支地。自行車后座上特意綁了個嶄新的棉墊子,在晨光裏白得晃眼。
柳文娟搖搖頭,抿著嘴笑:"剛出來。"她小心翼翼地側坐在后座上,手指輕輕拽住劉光天的衣角。
"坐穩嘍!"劉光天用力一蹬,自行車"叮鈴鈴"地駛向街道辦。
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劉光天的後背挺得筆直,嶄新的中山裝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劉文娟看著路邊不斷後退的梧桐樹影,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暖和,連車鈴鐺的"叮噹"聲都透著喜氣。
劉光天和柳文娟推著自行車來到街道辦門口,剛走進紅磚小樓。就碰到了王主任從辦公室走出來:"喲,這不是光天和文娟嗎?快進來快進來!"
「王主任,我今天和文娟來辦理結婚證」劉光天牽著柳文娟的手走進了王主任的辦公室。
「恭喜你們了,」她接過兩人的材料,仔細翻看著:"戶口本、介紹信、體檢證明...齊全!只見她麻利地填寫著結婚證,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劉光天站在一旁,不自覺地搓著手心。
王主任麻利地蓋好公章,把兩張鮮紅的結婚證遞到了兩人手中,突然正色道:"從今往後可要互敬互愛啊!"說著自己先繃不住笑了。"王主任,您放心吧"劉光天掏出準備好的喜糖遞過去,"明天中午您可得早點來。"王主任接過喜糖放在桌上笑道:"放心,天塌下來我也得去喝你這杯喜酒!
走出街道辦大門時,劉光天的手有些發顫。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鮮紅的結婚證對摺好,鄭重地放進衣服的內兜,還特意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嶄新的衣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媳婦兒。"他突然轉頭,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柳文娟正低頭整理挎包,聞言猛地抬起頭來,臉頰頓時飛上兩片紅霞,連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抿著嘴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卻透著掩不住的甜蜜。
"叮鈴鈴——"劉光天故意把車鈴按得格外響亮,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他們的喜訊。柳文娟側坐在后座上,這次她大膽地環住了丈夫的腰。
柳文娟把臉輕輕貼在劉光天的後背上,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光天,我好開心,我盼著這天盼了好久..."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他的衣角,嶄新的上衣被抓出了幾道細小的褶皺。
劉光天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腳下的踏板不由得放慢了節奏。他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腰間那雙微微發抖的小手上:"媳婦兒..."喉頭滾動了幾下,才又開口道:"你明天早上在家等我,我天亮就來接你。"他說得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紡織廠家屬院的灰磚牆,劉光天推著自行車,和柳文娟並肩走在斑駁的樹影里。車軲轆碾過碎石路發出細碎的聲響,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時不時地重疊在一起。
"就送到這兒吧。"柳文娟在院門口停下腳步,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辮梢的紅頭繩。
她低著頭,卻能感覺到劉光天灼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發頂。遠處傳來廠里下班的廣播聲,幾個女工說說笑笑地從他們身邊經過,發出善意的起鬨聲。
"那我...上去了。"柳文娟轉身要走,突然被拉住了手腕。劉光天飛快地往她手心裡塞了個什麼東西——是顆包著玻璃紙的水果糖,在夕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明兒個我穿那件新做的中山裝來。"劉光天聲音有些發緊,"你...你等著我。"說完跨上自行車,卻又不捨得走,單腳支地回頭望著。柳文娟站在院門口,攥著那顆糖,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才慢慢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