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李雅琴回到位於赤柱的家中時,客廳的座鐘剛敲過十下。父親李鴻偉正戴著眼鏡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財報。
"爸,"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明天我男朋友會帶他哥哥上門拜訪您。"
"什麼?"他放下報紙,"你什麼時候有的男朋友?"
"剛談沒多久..."李雅琴絞著手指,輕聲道。
李鴻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是讓你跟博俊好好相處的嗎?"他拍案而起,震得茶几上的茶杯叮噹作響,"什麼時候又冒出個野小子來?"
"他不是野小子!"李雅琴聲音突然拔高,珍珠耳墜隨著她激動的動作搖晃,"是華興集團的..."
"我不管他是誰!"李鴻偉粗暴地打斷她,額角青筋暴起,"除了博俊,誰也別想進我李家的門!"他抓起西裝外套就往書房走,"明天不許他們來!"
李母聞聲從房間出來,手上還拿著本書:"鴻偉,你冷靜點..."
"冷靜?"李鴻偉轉身指著女兒,"你看看她!陳家那麼好的親事不要,非要跟個不知來歷的小子..."
李雅琴猛地一跺腳,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眼眶泛紅,珍珠耳墜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劇烈搖晃,在燈光下劃出幾道凌亂的光弧。
"我不管了!"
她甩下這句話就往樓上跑去,裙擺掃過樓梯扶手,發出窸窣的摩擦聲。二樓走廊盡頭,她的房門被重重摔上,震得牆上那幅劍橋畢業照都歪了幾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客廳,卻驅散不了李家凝重的氣氛。李鴻偉天沒亮就醒了,眼下掛著兩片青黑。他穿著那套最正式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連袖扣都是象徵權威的黑瑪瑙,活像要上戰場般嚴陣以待。
"想娶我女兒?"他對著玄關的穿衣鏡整理領帶,鏡中的自己眼神凌厲,"今天就讓這小子死了這條心。"
廚房裡飄來陣陣香氣,李母繫著碎花圍裙正在準備茶點。她將英式骨瓷茶具一一擺好,又精心切著三明治——哪怕李父不情願,知識分子的體面也不能丟。
"別忙活了!"李鴻偉踱到廚房門口,手指不耐煩地敲著門框,"反正我不會同意!"
李母頭也不抬,繼續往司康餅上抹著自製草莓醬:"你不同意是你的事,"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給學生講課,"待客之道不能廢。"
樓上,李雅琴的房門依然緊閉。往常這個點,她早就該下樓吃早餐了。李母擔憂地看了眼樓梯,餐桌上那杯熱牛奶已經漸漸涼透,表面結起一層薄薄的奶皮。
門鈴突然響起,聲音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刺耳。李鴻偉整了整領帶,大步走向玄關。
門外劉光天一身定製西服,旁邊站著同樣西裝筆挺的劉光福,身後還跟著幾個提著禮盒的隨從。更遠處,三輛黑色梅賽德斯S600定製款靜靜地停在路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李鴻偉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大門。
劉光天嘴角噙著微笑,目光如炬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面色緊繃的中年男人:"李總,你好,冒昧打擾了。"
李鴻偉原本陰沉的表情在看清來人後驟然凝固,嘴唇不自覺地顫了顫:"您....您是...劉...劉生?"他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帶,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劉光天上前一步,穩穩握住李鴻偉僵在半空的手:"是我,李總。"他的手掌握著對方的手晃了晃,"今天不請自來,真是冒昧了?"
李鴻偉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在劉光天身後那幾輛奔馳車上掃過,又落回眼前這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的臉上。他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來,來,不打擾,不打擾,裡面坐!"聲音里透著幾分受寵若驚。
他一邊引著客人往客廳走,一邊朝廚房方向喊道:"淑芬,快來看看誰來了!"語氣里的興奮掩都掩不住。
李母端著剛烤好的杏仁餅和紅茶出來,見到來人時手微微一顫,茶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您是...華興集團的劉生?"
「是的, 您喚我光天就行」,劉光天欠身接過茶盤:"您真是太客氣了!",他側身,將身後的劉光福讓到前面,"這是舍弟光福,他與令愛一見如故,甚是投緣,所以特地來拜訪二位。"
劉光福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伯父,伯母好。"他的聲音低沉有力,目光真誠地迎上兩位長輩的視線。
"哎哎,好好好!"李鴻偉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與剛才的態度判若兩人,"小伙子真精神!"他熱情地拍著劉光福的肩膀,轉頭對妻子說:"快去把琴琴叫下來,這孩子,客人都來了還躲在房裡。"
李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丈夫,轉身時嘴角微微上揚。她上樓時的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客廳里,劉光天正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禮盒:"聽說李總喜歡喝茶,這是今年新摘的獅峰龍井..."他的聲音溫和有禮,卻讓李鴻偉的腰杆不自覺地又挺直了幾分。
李鴻偉熱情地讓座,小別墅的客廳雖不算寬敞,但布置得雅致溫馨。真皮沙發泛著低調的光澤,茶几上擺放著李母精心打理的綠植。
李鴻偉雙手交疊在膝上,臉上堆滿笑容:"寒舍簡陋,實在招待不周..."
劉光天落座在真皮沙發上,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架鋼琴:"是我們來得太唐突了。"
"哎喲!劉生您這話說的,"李鴻偉連忙擺手,身子不自覺地前傾,"您能賞光來寒舍,簡直讓我們蓬蓽生輝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不瞞您說,您一直是我在商界的偶像,這些年我都在以您為榜樣..."
劉光天端起骨瓷茶杯,氤氳的茶霧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李總太客氣了,叫我光天就行。"他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上門,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下兩個年輕人的事情。"
李鴻偉聞言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哎呀!劉生...不,光天啊!"他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只要兩個孩子願意,我這當爹的哪會有意見?"說著朝樓梯方向瞥了一眼,"光福能看上我們家琴琴,那是她的福氣啊!"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李雅琴穿著一襲淡藕荷色的修身連衣裙款款而下,珍珠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與頸間那條細細的鉑金項鍊相得益彰。
看到客廳里其樂融融的場景,她驚訝地睜大了那雙杏眼。
"琴琴,快來!"李鴻偉招手的樣子與昨晚判若兩人,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欣喜,"怎麼不早說光福要來?"他轉頭對劉光天笑道,眼角堆起熟悉的紋路,"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