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陸茗茶室雅座內,檀香繚繞。十四盟的喪彪手執紫砂壺,將陳年普洱徐徐注入青瓷茶盞,琥珀色的茶湯在盞中打著旋兒,茶香與檀香在密閉的空間裡醞釀出幾分壓抑。
"豪哥,"喪彪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壓低聲音道:"華興前幾日的年會,排場可真不小。"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酸澀。
新安會的豪哥聞言指尖一顫,茶湯在杯中盪起細微的漣漪。他抬眼望向窗外,華興大廈的巨幅招牌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八萬人到場,二十三萬員工。"豪哥苦笑一聲,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喉結劇烈滾動,"現在道上誰不知道,華興才是港島最大的社團。華興家屬開的店都沒人敢去收茶水費了",茶杯落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響。
喪彪把玩著蜜蠟手串,突然傾身向前,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豪哥,金三角那邊..."聲音壓得更低,"上周直接把我的定金原封不動退了回來,連個解釋都沒有。"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你那邊情況如何?"
豪哥摘下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一樣。現在全靠收點茶水費撐著,還有九龍那幾家拳館的進項。"
喪彪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我在想,要不帶著十四盟的弟兄們跟天哥混算了。"他抬眼看向豪哥,"你看現在的紅鬼,夜總會、酒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茶室內一時靜默,只有茶爐里咕嘟咕嘟的沸騰聲。豪哥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反射著冷光:"打不過就加入,倒也是個出路。"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何況咱們現在,連打的資格都沒有。"
喪彪聞言摩挲著茶盞邊緣:"那...晚上約紅鬼出來飲茶?讓他幫我們遞個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畫著圈,暴露出內心的不安。
豪哥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反光遮住了眼中的頹唐:"可以",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湯已經有些涼了,"不過記住,姿態要放低。"他的目光透過鏡片,直視喪彪的眼睛,"現在...是我們求人給口飯吃。"
當天下午喪彪就聯繫了和忠義的紅鬼,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牌的碰撞聲和嘈雜的笑鬧聲,紅鬼懶洋洋地應承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翌日正午,福臨門酒樓的金龍廳內,滿桌鮑參翅肚散發著誘人香氣。劉光天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用銀筷夾著一塊燒鵝,金絲楠木的圓桌映襯著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兩位大佬,"他蘸了蘸醬料,頭也不抬地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紅鬼講你們有事要同我商量?"
喪彪連忙放下筷子,象牙筷與骨瓷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擦了擦嘴角,絲綢手帕上立刻洇開一片油漬:"天哥,十四盟三千多個兄弟想跟天哥搵食。"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發抖,杯中的酒液晃出一圈圈漣漪,"還望天哥賞口飯吃。"
一旁的豪哥也放下湯匙,銀質餐具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清了清嗓子,領帶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滑動:"新安會...也是這個意思。"
劉光天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東星斑,在吊燈下緩緩轉動筷子,魚肉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跟我?"他似笑非笑地掃視兩人,目光如刀般銳利,"想清楚了?"
喪彪的喉結劇烈滾動,豪哥的筷子在掌心捏得發白。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考慮清楚了。"
劉光天突然將魚肉扔回盤中,"啪"的一聲脆響在包廂內迴蕩。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純白的亞麻布上很快沾上了醬汁的痕跡:"跟了我,生死可就由不得你們了。"眼神陡然轉冷,包廂內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我這個人最恨吃裡扒外。要是讓我發現..."
"可不是禍不及妻兒那麼簡單。"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如同倒計時,"是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喪彪的後背已經濕透,豪哥的太陽穴青筋暴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端起酒杯,水晶杯折射出的光芒映照在他們緊繃的臉上,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請...天哥吩咐。"
"行。"劉光天拿起酒杯抿了口酒:"你們叫我一聲天哥,我就給你們指條明路。"
"是。"兩人低眉順眼地應道,喪彪脖子上的金鍊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劉光天指尖輕叩桌面:"兩條路。"他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要麼金盆洗手,正正經經做生意。"手指微微一頓,"要麼...換個地方重操舊業。"
喪彪和豪哥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苦笑。喪彪搓了搓手:"天哥說笑了,我們這些粗人,哪是做生意的料..."
劉光天忽然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彪哥,"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聽說十四盟的麵粉生意,做得挺紅火?"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眼神卻銳利如刀。
喪彪身子一僵,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連忙用雙手穩住:"是...但現在市面上斷貨,金三角那邊卡著不給我們供貨..."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弟兄們都快揭不開鍋了。"
"港島這邊你們以後就別碰了。"劉光天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玉石在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去小日子和泡菜國開拓市場吧,渠道你自己想辦法打通。"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喪彪一眼,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至於貨源,你們親自去一趟金三角就知道了。"
喪彪瞳孔微縮,顯然沒想到劉光天在金三角還能說上話,連忙點頭如搗蒜,脖子上的金鍊子隨著動作嘩啦作響:"明白,多謝天哥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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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聞言立刻挺直腰板,西裝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我們準備一下就出發!"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劉光天緩緩放下筷子,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盒古巴雪茄。他慢條斯理地剪開茄帽,純金的雪茄剪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用金質打火機慢慢烘烤著煙身,火焰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劉光天用雪茄點了點桌面,火星四濺,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留下幾個細小的灼痕,"貨,要多少有多少。"突然他眼神一凜,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
他俯身向前,聲音驟然壓低,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路我給你們指了",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擠出幾道凌厲的紋路,"我希望規矩你們也要遵守好",他靠回椅背,"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殘害同胞。"
喪彪和豪哥相視一笑,臉上的皺紋里刻滿了江湖滄桑。喪彪端起酒杯:"天哥放心,我們也是華夏人。"
豪哥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血色般的痕跡,映照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混了這麼多年,什麼該說,什麼該做,心裡都有數。"他的目光掃過包廂角落站著的幾個黑衣保鏢,聲音裡帶著平靜。
劉光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緩緩舉起水晶杯,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折射出深紅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液般濃稠:"好!那就..."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祝你們發大財....."
三個酒杯在空中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脆響仿佛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港島最大的三大幫派十四盟、新安會、和忠義,就此全部淪為劉光天手中的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