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門口,蘇明遠敏捷地率先下車,快步為劉光天打開車門。夜風掠過胡同,吹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
"蘇秘書,辛苦你了。"劉光天跨出車門,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門前,"就先送到這兒吧,你先回去休息。"
蘇明遠遲疑片刻,終於點頭:"那我明早再過來。您有任何需要,隨時打這個電話。"他遞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
然後他又從後備箱拿出一箱12瓶特供茅台道:這個是部長特意交代給您家人嘗嘗的。」
目送轎車尾燈消失在胡同拐角,劉光天獨自站在月光如水的院門前,斑駁的門扉在清輝下泛著歲月的微光。他推開虛掩的大門,意料中該在門房迎候的閆富貴竟不見蹤影。
穿過垂花門步入中院,一陣喧鬧聲從廂房傳來。秦淮茹家裡燈火通明,人影攢動間飄出陣陣飯菜香氣。原來是棒梗來信說即將返家,院裡幾家正湊在一塊兒"打平伙"慶賀。歡聲笑語透過窗紙,在寂靜的院落里漾開溫暖的漣漪。
劉光天一手抱著茅台,信步來到秦淮茹家門口,含笑問道:"各位,這是有什麼大喜事啊?"
屋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
劉光天站在門檻外,笑容不改地又問了一遍:"看大家這麼高興,是有什麼喜事?"
屋裡靜得能聽見煤爐上水壺"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響。圍坐在八仙桌旁的眾人全都怔住了——
傻柱夾著花生米的筷子懸在半空,忘了放下;妻子吳麗華端著湯碗,愣在原地;許大茂和妻子陳秀英同時扭過頭來,動作出奇地一致;三大爺閆富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鏡,眯著眼睛仔細打量;就連坐在主位的劉海中也緩緩站起身來,手中的酒杯微微發顫。
秦淮茹聞聲從廚房探出身來,圍裙上還沾著斑駁的麵粉。她身旁的女兒小當,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卻又有些眼熟的男人。
最後還是易中海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筷子,目光在劉光天臉上停留片刻,突然睜大了眼睛,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光天?是光天回來了?"
傻柱猛地起身,一個箭步衝上前錘了劉光天的肩膀一下,聲音洪亮中帶著哽咽:"好小子!真是光天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劉光天笑著錘了錘傻柱的胸口,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劉海中身上。他緩步上前,聲音清晰:"爸,我回來了。"
劉海中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放下,老人嘴唇微微顫動,最終只反覆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就往後院跑,聲音裡帶著難得的雀躍:"老婆子!快出來!你兒子光天回來了!"
傻柱一把拉住劉光天往桌前帶:"來來來,先坐下喝酒!"轉頭對妻子囑咐,"麗華,再去添兩個下酒菜,今兒非得跟光天好好喝兩杯不可!"
吳麗華笑著應聲起身:"哎,我這就去。"順手將座位讓了出來。
秦淮茹站在廚房門口,望著那個英挺依舊的男人。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非但沒留下多少痕跡,反倒添了幾分沉穩威嚴。她不自覺地捋了捋斑白的鬢角,想起當年若不是他,自家不知要陷入怎樣的困境。如今雖在同個院裡,卻早已是不同世界的人了。
"光天,快坐吧。"她輕聲招呼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光天聞聲轉頭,與秦淮茹四目相對。十二載光陰在目光交匯處流轉,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好久不見了。"
許大茂給劉光天斟滿一杯酒,好奇地探身問道:"光天,這些年你都跑哪兒發財去了?就一個人回來的?"
劉光天朗聲大笑:"說來話長啊!不過今天確實得好好喝一頓。"說著將隨身帶來的箱子搬到桌上,利落地打開箱蓋。
三大爺閆富貴推了推眼鏡湊過來,取出一瓶端詳片刻,突然驚呼:"霍!這可是特供茅台啊!"他翻轉酒瓶仔細看著標籤,"光天,你現在可真了不得!"
劉光天笑著給眾人分酒:"還是三大爺識貨!今天咱們就喝這個,管夠!"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二大媽又驚又喜的聲音:"光天,你可算回來了!孩子和文娟呢?光福怎麼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呀?"
"媽,振華還在讀書,他們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我就先回來了。"劉光天說著,趕忙上前挽住二大媽的手,眾人重新落座。
茅台特有的醬香在屋內瀰漫開來,與桌上紅燒肉的濃油赤醬、醋溜白菜的酸香、還有剛出鍋的餃子熱氣交織在一起,溫暖了整個房間。推杯換盞間,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紅光,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重逢的喜悅使然。
宴席散後,閆富貴回到自己屋裡,小心翼翼地從抽屜深處取出那本邊角磨損的小本子。就著昏黃的燈光,他提筆蘸墨,在泛黃的紙頁上工工整整地寫道: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今日院內雙喜臨門。政策回暖,棒梗即將歸家;光天榮歸,帶回特供茅台。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今日托光天的福,竟嘗到了特供茅台的味道,醇香甘冽,果真是好酒。"
寫到這裡,他停筆沉吟,筆尖在硯台上輕輕蘸了又蘸,終又落下一行工整的小楷:
"《浣溪沙》半闋記之:'酒暖茅香春滿庭,故人踏月舊曾諳。東風已度玉門關。」
墨跡未乾,他望著窗外月色中靜立的四合院,喃喃自語:"這世道,總算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了。"筆尖微微顫動,又添一句:"願得東風長顧,歲歲照我還。"
本子合上的時候,窗外傳來幾聲犬吠,閆富貴吹熄油燈,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將這一夜的溫暖悄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