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市委蔣書記的車隊疾馳而至,猛地停在青山鎮派出所門口時,正在所里抽菸的張所長驚得差點把菸頭掉在身上。
他一眼就認出了從首車下來的蔣衛民——這位市委書記去年在全縣幹部大會上作過報告,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容他絕不會認錯。
張所長慌忙扔掉菸頭立正站好,還沒來得及上前敬禮,蔣衛民已經一馬當先地進來了,聲音冷得像冰:
"人呢?"
張所長被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一愣:"蔣書記,您問的是......"
"劉家村帶回來的人!"蔣衛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現在在哪裡?"
張所長這才恍然大悟,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地指向走廊盡頭:
"在...在一號審訊室。"
蔣衛民二話不說,帶著林秘書和市縣領導大步朝審訊室走去。
張所長慌忙跟上,心裡七上八下——市委書記親自帶著這麼多領導直奔審訊室,今天這事,恐怕要鬧得天翻地覆了。
眾人來到審訊室門口,裡面靜得可怕。
華興的安保人員率先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光天好端端地坐在審訊椅上,正望著天花板出神,仿佛在思考什麼人生哲理。
而在他腳下,兩個膀大腰圓的民警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已經不省人事。
蔣衛民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握住劉光天的手。
他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歉意與不安:"劉董事長,讓您受委屈了!我是市委書記蔣衛民,這是我們工作的嚴重失誤!"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民警時閃過一絲厲色,但當他的指尖觸到劉光天手上那冰冷的手銬時,心頭猛地一沉,那份不安愈發明顯。
這位向來沉穩的市委書記,此刻的語氣中罕見地帶著幾分焦慮。
劉光天卻只是淡淡一笑,被銬住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蔣書記言重了。不過是想和基層的同志們交流交流,沒想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蔣書記立即對張所長喝道:"還不快給劉董事長解開手銬!"
張所長滿頭大汗地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要上前開鎖。
"不必了。"劉光天抬手制止,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心裡一凜,"我正打算戴著這副手銬去趟京城,讓老人家們也看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看看這朗朗乾坤之下,基層幹部是如何執法的。我倒想問問,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蔣衛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知道,劉光天口中的"老人家"意味著什麼。
這副手銬若是真戴到京城去,整個省的政治生態都將面臨一場大地震。
就在這時,陳世國終於得到消息,氣喘吁吁地趕到派出所。
當他看到縣委班子所有人都只能肅立在審訊室外時,頓時感覺天塌地陷。
"我們的人民好鎮長來了。"劉光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陳世國僵硬地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劉光天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陳鎮長怕是不認識這塊手錶的牌子吧?怪我忘記介紹了。"
他緩緩起身,手銬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叫百達翡麗,是品牌方老闆送的。他說這個小東西獨一無二,值兩千萬港幣。"
"兩千萬"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陳世國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手腕上那塊表突然變得重若千鈞,冰冷的金屬表殼仿佛燒紅的烙鐵,要將他整個人灼穿。
蔣衛民環視現場——昏迷的民警、戴著手銬的劉光天、癱軟的陳世國,以及他腕上那塊來歷不明的手錶,事情的原委已猜出七八分。他面色鐵青,對身後的孫局長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陳世國、張所長,還有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控制起來!"
孫局長一個激靈,立即指揮民警將癱軟如泥的陳世國架起,同時兩個民警也走向呆立一旁的張所長。
張所長臉色慘白,任由民警給他戴上手銬,嘴裡喃喃道:"我早該阻止的......早該阻止的......"
蔣衛民這才轉身,鄭重地對劉光天說:
"劉董事長,請您相信,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也給人民群眾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在小小的審訊室里迴蕩,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不是場面話,而是一個市委書記在親眼目睹基層治理失控後,立下的莊嚴承諾。
劉光天注視著蔣衛民堅定的眼神,終於緩緩點頭:
"蔣書記,我信你這句話。"
他緩緩抬起雙手,只見他手腕輕輕一振,那副精鋼手銬竟應聲斷裂,"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我個人受點委屈不算什麼。"
他平靜的嗓音在寂靜的審訊室里迴蕩,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但這些啃食群眾利益的蛀蟲,這些踐踏法治尊嚴的敗類——"
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陳世國等人,最終定格在蔣衛民臉上:
"必須連根拔起。"
蔣衛民迎著劉光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劉董事長,我以我的黨性向您保證——"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審訊室里清晰地迴蕩:
"這件事一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吳世興書記在門外聽得真切,當聽到"連根拔起"四個字時,雙腿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額頭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領,他知道,這次是真完了。
蔣衛民鄭重地對劉光天說:"劉董事長,我先失陪了。等我把這些事情處理妥當,再親自向您賠罪。"
"好,"劉光天微微頷首,"我等著。"
看著蔣衛民帶著縣委班子匆匆離去的身影,劉光天知道,一場席捲整個清源縣官場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