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和蘇鴻傑不是經常翻牆出去上網嗎?」
祝晚星疑惑道。
「……」
梁景一時語塞。
年輕時他的確沒少翻牆逃課,但重生歸來後就沒做過這件傻事。
他一時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哪堵牆承載了他放蕩不羈的青春。
「害,還擱這苦思冥想,專業的事情問專業的人不就好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往外走了幾步,撥通了蘇鴻傑的電話。
「喂,蘇狗,一中從哪裡可以輕鬆地翻牆進學校?」
「你特麼問這個幹嘛?」
「解釋起來太麻煩,你直接說就行。」
「你回南江了?」
「關你屁事,問你什麼說什麼。」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老子可不告訴你。」
「我有事回來一趟。」
「狗東西,回去也不喊我,有了媳婦忘了爹!」
「別廢話了,快說。」
「老校區,圖書館,有堵紅磚牆,牆外有磚頭,墊高爬牆,牆內有棵歪脖子樹,順著樹可以下牆。」
蘇鴻傑描述得很精準。
要是上學時有個專業儀器,他興許還能把經緯度給報出來。
「記住了沒?你要在南江呆幾天?我現在就找黃牛……」
沒等蘇鴻傑說完,梁景果斷掛了電話。
千里之外的魔都電大,蘇狗暴躁地對著電話罵罵咧咧,驚得隔壁宿舍都過來查看情況。
「走,我知道哪有路子了。」
「真的嗎?」
祝晚星有些激動,眼中滿是對做壞事的渴望。
「毀了,怎麼感覺我給你帶跑偏了呢。」梁景扶額道。
「這又不怪你,是我想嘗試的。」
「什麼都想嘗試只會害了你。」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這話有點耳熟,偷聽學來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廢話,很快便繞學校半圈,隔牆看到了老校區的圖書館。
又走了幾步,梁景找到了蘇狗口中的紅磚牆,在牆根處發現了散落一地的磚頭。
顯然是一代代『優秀學子』積累下來的結果。
「蘇狗說,從這裡翻最輕鬆。」
梁景開始撿拾地上的磚塊。
「撿磚頭幹嘛?」祝晚星很不解。
「一看就是沒翻過牆的好學生,磚塊壘起來墊腳,這樣才能爬上牆。」
「那為什麼不用這個?」
祝晚星從邊上的灌木叢里拖出來了一架略顯殘破的人型木梯。
木梯上布滿油漆,想必是附近工地淘汰的物件,然後被逃課的學生回收利用。
梁景將手裡的磚塊丟開,呵呵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他將人型木梯貼牆支開,雙手扶穩後說道:「你先上。」
「好。」
祝晚星小心翼翼地爬到了木梯頂端,站直身體,一抬手夠到了牆頭。
手掌一撐,身體再一發力,她便輕鬆坐到了牆頭上。
梁景咋舌道:「你這熟練的不像年級第一嗷。」
祝晚星半轉身看著下方的他,關切道:「沒人幫你扶梯子,安全嗎?」
「我拿磚頭壓著就行。你找找有沒有一棵歪脖子樹,順著樹可以下去。」
「嗯……有個樹樁,樹應該是被砍了。」
「哈哈哈,看來學校也不傻。那你先別急,等我上去。」
梁景可謂寶刀未老。
他爬上去後騎在牆上,腳尖勾住木梯,一個腰馬合一把木梯帶起來,祝晚星順勢借住。
憑藉著默契和學弟留下的『聖遺物』,兩人還算體面地翻過了牆。
梁景拍去手掌上的灰,感慨道:「沒想到畢了業還得翻牆,世事無常呀。」
祝晚星牽住他的手搖晃,開心道:「謝謝你陪我做傻事。」
梁景笑道:「你為什麼想翻進來?如果只是逛校園,白天不更好?」
他才不管她有什麼理由,只要是可實現的合理要求,先做了才說。
額……偷摸翻牆進學校似乎不合理。
「待會你就知道了。」祝晚星故作神秘道。
梁景心頭一顫,壞了,玩這麼刺激嗎?
兩人漫步在空無一人的校園,先去看了曾經的三班教室。
又去到老校區的四合院,在曾經一起學習的石桌前歇息了片刻。
之後兩人去到了籃球場,聊起了運動會,聊起了互相交換的獎牌,聊起了在觀眾台拉鉤的往事。
相較於城市,校園承載了更多有關兩人的回憶。
此時,兩人走在操場跑道上,祝晚星剛剛回憶完了他們在山野迷路,最後借宿藏民大哥家的有趣經歷。
梁景忍俊不禁道:「才過去多久,你就開始走馬燈似的回憶往昔了?這放在影視作品裡,可不是什麼好預兆。」
祝晚星抿嘴道:「是嗎?我寫的小說里,回憶是為了給幸福的事情做鋪墊。」
「那你在鋪墊什麼?」
「你很想知道嗎?」
梁景不語,但其實身體幫他作了回答。
祝晚星鬆開他的手,轉過身倒著緩步走,帆布鞋跟和塑膠跑道摩擦發出了細碎的響聲。
她仰頭看著他,微笑道:「從小到大,我眼中的街道巷弄就是一張複雜的拼圖。」
「我需要用很多細節——路邊小店的牌匾,門口的石獅子,甚至是包子鋪的白氣……才能將它們一一記住。」
梁景咧嘴一笑,「路痴嘛,」
祝晚星微微頷首,「所以我很害怕去新的地方,曾經熟悉的地方稍有變化也會變得陌生。」
「好像前一秒還認得的世界,下一秒就換了模樣。」
梁景輕笑道:「鬧了半天,你出門四處溜達,是想看看自己還認不認得出南江的路?」
祝晚星嫣然一笑,「是呀。很慶幸,我沒有忘記這裡。然後我意識到,我可以忘記這裡,我只需要記住與之相關的人就行。」
「比如,曉悅,蘇鴻傑,郭老師……」
她開始細數在南江遇到過的形形色色的人。
文藝青年抒發情懷的時候是忘我的。
梁景不願打擾,微笑著注視她,聽她念出一個又一個姓名。
「當然最重要的……」
祝晚星的腳步退到了操場邊的小樹林邊緣。
她停了下來,也沒有說完想說的話,只是面頰緋紅地望著梁景。
梁景挑眉一笑,「鋪墊完了嗎?」
「嗯。」
祝晚星深吸一口氣,「還記得白天我說的,給你的獎勵嗎?」
梁景看了一眼所處的漆黑小樹林,這裡是一中小情侶的約會聖地。
曾有戲言,往小樹林扔一塊板磚,能砸到三對打啵的,五對牽手的。
「所以,這兒就是獎勵的觸發地點?你鋪墊的有點久嘛。」
「這,也是我以前想嘗試,卻沒有機會嘗試的事情。」
祝晚星低著頭說道,她的臉已經紅透。
在這個靜寂的環境下似乎都能聽到她的心跳。
梁景撲哧一笑,「你有點叛逆過頭了。」
話音剛落,祝晚星閉上雙眼,踮腳按頭,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一瞬間,世界安靜了,萬事萬物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靜謐的月光,和兩道交織在一起的人影……
「這好像不是給我的獎勵,你在獎勵你自己吧?」
「那……你的手……」
「額……這是男同志親嘴時的附帶動作,刻在DNA里的,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
「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
「嗯?」
「那邊有道手電筒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