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為什麼不趁著這個時間把大部分的設備調過來呢？」
劉建國這話一出，李懷德和楊廠長頓時有些沉默了。
這要是調過來其實並不算多難，甚至很簡單。
怎麼說呢，修不好的設備在廠里就是廢鐵一堆。
如果不是這些設備都是國有資產，四九城的廠子不好隨意的處理。
軋鋼廠的這些設備估計早就不存在了。
與軋鋼廠相同，其他的廠子態度也是一樣的。
毛子停止支援之後，四九城的各個廠子都擴招了一輪。
為啥擴招，難道是國家真的富裕了嗎？
並不是，而是很多設備損壞之後，已經處於不能使用的狀態了。
生產效率下降，自然要多招一些人手補齊生產力。
畢竟上面的領導不看這些，或者說知道也不在意。
國家處於危難之中，下面的廠子必須不能掉鏈子。
不管如何，各個廠子的生產任務不會下降。
恰恰相反隨著國家加速建設，需求增大，生產任務會越來越重。
所以說，這些設備之前在廠子裡有多受歡迎，現在就有多被討厭。
不好處理，還占地方。
所以說，如果這時候軋鋼廠真的願意拿出一部分資源換取這些設備。
甚至說都不用拿資源，只要軋鋼廠願意申請調取這些設備，上面只要同意，這些廠子百分百親自上門送貨。
但是李懷德和楊廠長考慮的不是這一點，而是換了之後的問題。
更確切的說是，換回來，修好之後的問題。
到時候這些廠子有多快送過來，這時候就有多快想要把修好的設備迎回去。
甚至很多廠子還會拿出一部分資源給軋鋼廠，只要軋鋼廠同意。
但如果不同意，這些廠子就會去工業部冶金局等上級部門哭慘。
甚至直接找那些比較熟悉的領導要，就比如楊廠長的老領導是冶金局的老大。
為了廠子的生產，楊廠長直接不要臉去找王局要。
王局那邊就算覺得為難，但是能不調動一下。
可能結果達不到楊廠長的期望，但是總能搞來一台不是。
還別不信，比這下作不要臉的手段可多的是。
這年頭從國外運過來的設備為啥要廠子的人隨行押運，難道有人敢劫道？
那真是不要命了，設備劫回去賣廢鐵咋地。
這是因為中途的一些廠子在生產任務上和需求設備的廠子是一致的，或者說也能用得到這些設備。
一聽到有這設備，那直接就是派人去火車站接車。
東西只要接到手，你就別想著要回去。
什麼大領導的命令，不聽不聽。
你要是想懲罰，那你就懲罰去吧。
要知道所在地的政府是和當地的廠子利益一致，表面給個懲罰，過兩年你再看他。
嘿，升職了，比原來的職位還高。
那你能咋地，我也懲罰了，總不能把人弄死吧。
至於你說的設備，不知道啊，我們已經認錯了，設備是不可能還了。
要是想糾纏，那他們有的是時間，反正設備進廠已經開始開機工作。
就算最後好運的要回去，那也賺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名聲。
這件事情做了，以後在四九城這邊名聲可就毀了。
雖不至於滿城皆敵，但時不時這些人總會給你找點麻煩。
這才是兩位廠長擔憂的地方。
見兩人有些猶豫，劉建國也猜出了兩人的一些想法。
但只是軋鋼廠的毛子設備還是少了，要是兩人下不定決心，自己的計劃就沒辦法完成。
當即繼續道，
「兩位廠長，咱們也不要完。
到時候就算消息傳出去，他們自己廠里的設備不是還得求著咱們維修。
要是敢得罪咱們，也得掂量掂量咱們以後會不會給他們好好的維修。」
劉建國這話讓兩人通透了，說的也是，有些設備軋鋼廠也用不到，或者說用不到這麼多。
到時候給他們留下他們最合適的設備，這些廠子只要還想著軋鋼廠幫忙維修，就不會輕易得罪。
甚至到時候給他們修好，他們還要感謝軋鋼廠。
到時候軋鋼廠有需求，這不得幫幫忙，要不然名聲都毀了。
想通之後，兩人也不猶豫，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決定。
「建國，你這個小同志有技術有腦子，咱們軋鋼廠這次迎來再次發展，可是全靠你了。
這件事情你放心，我和李廠長會利用自己的人脈儘快把設備調過來。
明天我會讓秘書統計一份當年毛子援助的設備名單，你只管選，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就行。」
楊廠長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李懷德雖然沒說話，但也在楊廠長說完話之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同意。
「嘿，那可就麻煩兩位廠長了。」
「不麻煩，都是為了廠子。」
事情商定結束，楊廠長馬不停蹄的回去處理這件事情。
李懷德卻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在車間轉了一圈，看了看維修好的設備。
等到工人們都準備下班離開的時候，才拉著劉建國到了一旁。
七號倉庫角落，李懷德遞給了劉建國一根煙，兩人吞雲吐霧一會兒，李懷德這才笑眯眯的看著劉建國道，
「建國啊，你說咱們廠當年只是擁有這些設備，就能以幾千人的工人數量搞定上面的生產任務。
現在要是更多，那咱們廠還需要這麼多人嗎？」
聽著李懷德的提問，劉建國並沒有太過驚訝。
李懷德能看到這一點，楊廠長自然也能看到。
但楊廠長不問這些事情，他只問生產，不問什麼人事。
只要生產搞好了，多餘的工人怎麼處理，是辭退，還是留下來開展新的任務，他不在乎。
但李懷德不一樣，他知道這關乎人心。
要是因為這件事情得罪了廠子裡的大多數人，對於他夢寐以求的升遷絕對是不利的。
所以，楊廠長能走，但是李懷德不會走，他知道劉建國這人聰明，不可能不知道這種事情。
畢竟到時候修好設備的消息不可能保密，那些被開除的工人會挑一個軟柿子捏。
楊廠長，李懷德，劉建國這三人誰是軟柿子，這不是選擇題，而是送分題。
沉吟片刻，劉建國看向李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