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覺得,如果再沒有工作,可能就要被辭退。
老楊,你也知道現在的局勢。
那些工級比較低的工人本來生活就困難,這要是丟了工作,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說到這裡,李懷德深深嘆了一口氣,好似在悲天憫人。
「這種情況下,有些人願意擔風險換來自己的工作不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聽著李懷德的分析,楊廠長先是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張張嘴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沉默良久之後才低聲道,
「我這麼每天都在往冶金局跑,為的不就是多要點生產任務嗎?」
只是這句話說出來,楊廠長也沒有那麼的有信心。
生產任務是每年年初就確定下來的,現在去跑就和買彩票一樣,根本就是小概率事件。
就算有一些生產任務,那也是指定廠子生產,軋鋼廠不具備這個資格。
而且哪怕要到一些生產任務,肯定也是小批量,自己廠子現在的生產力往上翻了三倍還有餘。
這點生產任務根本不起什麼作用。
意識到了這一點,楊廠長不由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年軋鋼廠瘋狂擴招的時候,因為招的人太多。
災年開始的時候,有裁人的經歷。
那可真是麻煩得很,工人來鬧,工人家屬來鬧。
甚至不少工人因為裁人的問題直接舉報到了工會,這年頭工會可真是幫著工人的。
他真不不想再來一次,而且這次真的要裁撤人員,那肯定不是少量。
臨時工能隨便裁撤,學徒工呢?那些一級工。二級工呢?
這些人占據軋鋼廠百分之六十的工人數量,裁撤誰?
裁掉這個,那個會不會有意見,裁掉那個,這個會不會有意見。
工人要裁,後勤也不需要那麼多的工作人員,是不是也要裁掉。
一萬多人的廠子裁掉幾百人都是大問題,以現在的情況,裁掉一兩千人才能解決生產力過剩的問題。
真的裁掉這麼多人,自己這個廠長還干不幹了。
他都不敢想幾千人過來廠子鬧事的後果。
看了一眼劉建國,又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修好設備是好事,總不能引來問題之後就找劉建國負責。
「咱們商量商量怎麼辦吧?」
楊廠長還是覺得集思廣益來得好。
「廠長,先把破壞廠子設備的人找出來吧。
其他的事情可以往後稍稍,設備總不能被破壞,要不然使用設備的工人恐怕以後都要心驚膽戰了,這對生產不利。」
劉建國率先提出了當下最優先的問題。
「建國說的對,設備不能總被破壞,先解決這個問題,咱們在商量一下怎麼解決空餘生產力的問題。」
李懷德在一旁贊同道。
對於兩人的建議,楊廠長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怎麼找?剛剛建國你不是說有幾個人表現的不同於別人嗎?把他們抓起來審一審?」
「這樣恐怕不行,要是他們咬緊牙關不說,咱們也沒有實質的證據。」
「那怎麼辦?」
楊廠長現在最擔心的並不是這件事情,因此連動腦子都懶得動。
「釣魚吧,我想這次事情,也不過只是一次嘗試。
我剛剛在現場故意沒說是人為的,就是為了麻痹這些人。
他們有了信心不被發現,就絕對不會放過其他的設備。
畢竟破壞一個設備沒用,我們很快就能修好,甚至用不到一天。
只有不斷地破壞設備,才能達到他們的目的。
讓設備退場,把生產任務重新交還給他們。」
聽著劉建國的分析,楊廠長和李懷德都點了點頭,覺得沒啥問題。
隨後三人商量了一下具體的行動方案,便各自離去。
在離開楊廠長辦公室後,劉建國跟著李懷德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一人倒茶一人遞煙,李懷德和劉建國兩人很是默契。
「建國,這次是個機會,不過我覺得這個事情對於老楊來說還不夠刺激,這裡面必須要加點料,你覺得呢?」
「李廠長覺得應該怎麼做?」
「這樣,你把那幾個....」
李懷德湊到劉建國耳邊耳語了幾句,隨後一臉微笑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聽到李懷德的建議,劉建國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表露。
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李懷德的建議。
他知道李懷德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並沒有打算阻攔什麼。
對於他來說,現在的局勢是最好的,
若真的楊廠長一家獨大,以後這廠子真的會成為楊廠長的一言堂。
自己現在對於廠子很重要,楊廠長才願意聽聽自己的意見。
要是有一天,楊廠長覺得自己牛皮哄哄,軋鋼廠發展起來他的功勞更大,那自己就會喪失很多的話語權。
帶著李懷德的人指出了剛剛不對勁的人之後,劉建國就和眾多技術員一起去維護設備去了。
剩下的事情他不用去管,也不願意去管。
兩位廠長的鬥爭他不能參與太深。
...
下午下班,軋鋼廠的幾個工人出了廠門之後,在不同的方向離開之後又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聚集了起來。
「張遠,我們今天還去搞破壞嗎?今天剛有設備損壞,萬一廠里戒嚴怎麼辦?」
鍾三有些膽怯,眼神閃爍的看著流里流氣的張遠,手中還在不斷地摳著地面上的土。
顯然,此刻鐘三十分緊張。
「鍾三,你在說什麼?我們的目的是讓這些該死的設備滾出車間,把工位還給我們。
破壞一台設備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時候那台設備就修好了。
其他的設備也都檢查過了,大家根本就不信這些老東西會隨便損壞。」
「那就不能等兩天嗎?」
這時候另外一邊的一個青年也小心翼翼的出聲道。
顯然,這位也是不贊同連續搞破壞的。
看著其他兩人也點頭同意,張遠不由惱怒的把手中的草根扔在地上。
語氣憤怒的低聲吼道,
「等等等,等什麼等。你們四個別忘了,咱們家庭本來就不好。
前兩年過得緊緊巴巴的,別是失去工作,就是工資少一些,家裡人都會餓肚子。
鍾三,你不會不知道你奶奶還需要每個月吃藥吧,你工作要是沒了,你奶奶斷了藥,還能活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