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一波一波襲來，不同的問題從不同的人嘴中傳出來。
有人祈求，有人咒罵，也有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楊廠長等待他的回答。
楊廠長此刻面色平靜，絲毫沒有剛剛在辦公室內發飆的樣子。
銳利的雙眼掃視了一下聚集的工人，凡是被這道目光掃視到的工人，大部分都心虛的低下了頭。
等到廣場聲音小一些，喇叭調試好，楊廠長才沉聲道，
「我剛剛已經聽到那些傳言，我在此和大家保證。
只要我在一天，就不會無故辭退任何一個工人。
你們都是軋鋼廠的工人，是軋鋼廠能夠發展到現在的功臣。」
楊廠長做出承諾，表明態度，場內的不少工人頓時安靜下來。
在他們看來，楊廠長這麼大的官一口唾沫一個釘，自然是不會食言。
只是卻不是所有人都信任楊廠長。
「你說的好，現在都已經十月份了，往年這個時候哪有新的生產任務。
連續幾個月沒有工作，軋鋼廠還能養著我們嗎？
到時候把我們穩住，又要辭退我們。
大傢伙，咱們今天必須要一個交代，要不然以後肯定會被逐個擊破。」
人群亂糟糟，倒是沒有人察覺到到底是誰說的這話。
不過找不到人不重要，顯然這人說的話打破了一些人想要等一下的心思。
看著人群又開始嘈雜起來，楊廠長還想要像剛剛一樣許諾。
只是同樣的話說出來，軋鋼廠這次鬧事的眾人卻沒有再次相信。
顯然，楊廠長想要畫大餅來平息這場混亂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果然是在騙我們的，我們去砸了那些設備，只要那些設備不在了，我們就還有工作。」
見楊廠長遲遲不能給出一個交代，人群中一人大聲喊道。
這話一出，人群在某些人的帶領下開始朝著軋鋼廠車間移動。
而在人群移動的前方，幾個年齡比較大的工人怒目圓瞪的站在那裡。
「你們要幹嘛？社會要發展，我們也要進步。
難道以後我們的工作就靠著人力嗎？
你們知道這些設備對我們多重要嗎？
我們國家剛剛建立，現在又處於畏難之中。
以前我們靠著這雙手從廢墟上建立一個新國家，你們現在阻止廠子進步，難道要我們後代也想我們這樣。
像我們這樣在灰塵和油污里尋活計，讓我們後代也這樣受累。
讓那些洋鬼子繼續欺負我們國家，讓那些洋人繼續看不起我們華夏人嗎？」
老人雖然老了，但是聲音卻不小。
不需要擴音器，鏗鏘有力的聲音便清晰的傳遍全場，加上那身氣勢以及對於共產主義的信仰。
一個人面對數千人，氣勢上依舊碾壓。
楊廠長見有人站出來，還能鎮住場子，心中不由的有些慶幸。
他認識這位老人，一車間的那位返聘的八級工，廠里的大多數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孫，這人出面這事穩了。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廠里有一老也是一個寶。
只不過，眾人也只是被鎮住了片刻。
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的時候，人群中又有一人怒聲喊道，
「你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你是八級工，廠里怎麼樣都不會把你開除，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話引起了眾多人的認同，不過不少人對於這個老人還是比較尊敬的。
就算這個時候也沒有像剛剛對待楊廠長那樣，指著鼻子說這位老人。
只是在前面的幾個工人勸慰著，想要讓老人讓開道路。
見自己說話也沒用，老人滿臉的憤怒化作了無奈。
他想說如果可以，自己願意不要這份工作。
但是自己就算不要這份工作，也最多能騰出來一個工位，現場這麼多人，這個空位給誰。
而且，他心裡清楚，自己這個工作不是自己想干，不是自己需要這些工資。
而是軋鋼廠需要他，他也不放心軋鋼廠。
他站在那裡，感受著遊行的工人從他的身邊路過。
他好似那溪流中的頑石，划過人流，硬生生從人流中劃出一道空隙。
只是，哪怕如此，他也無法阻攔這些人。
眼看著最為受人尊敬的老工人也無法阻止，楊廠長頓時急的冒汗。
萬一這些工人真的把設備砸了，到時候法不責眾，他根本不可能懲罰這些人。
但是砸掉設備的懲罰，卻會落在他身上。
畢竟今天這事雖說是因為在車間內投入設備引起的，但工人遊行的原因是因為他這個廠長。
沒有引導好廠內的思想工作，沒有注意到廠里的傳言，也是他最近一直朝冶金局跑，被工人誤會。
說到底，這件事情就算不是他的錯，他也要擔主要責任。
至於說賀書記，呵呵，現在還沒出來呢，說不定又去那個地方開會去了。
而且一個快要退休的老人了，這些年的權利都給自己了，再讓人家擔責不得是個畜生。
不過就在楊廠長焦急萬分，感覺自己這輩子完了的時候。
一個年輕人卻是出現在了工人的前面。
年輕人聲音不是很大，卻莫名帶帶有強大的穿透力，更是令人感到信服。
「我知道大家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就是怕丟了工作。
現在生活艱難，要是丟了工作，大家身後的家人在現在這個災難頻發的時候活不下去。
我幾個月之前和大家一樣都是工人，我幾年前沒了父母，大家也知道，如今雖說生活好了些，但也有家人需要供養。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希望大家能夠聽我說句話。」
站在眾人面前，劉建國面色嚴肅，絲毫沒有面對幾千人的緊張之感。
楊廠長見此，心中更是焦急。
這老八級工說話都不管用，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副科長，說到底還是引起眾人沒工作的源頭。
而且很多人對你的遭遇都抱有嫉妒羨慕恨，小年輕怎麼這麼不穩重呢。
萬一有人動了壞心思，劉建國說不得會出意外。
這會楊廠長可是比剛剛緊張一萬倍，工人暴動也就那樣，沒出廠子自己受點懲罰也就算了、
這劉建國要是因為這件事情出了意外，那王局長，孫教授這些看好劉建國的人絕對會狠狠地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