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閆富貴借了一輛板車。
班車上拉著兩個人，一塊嶄新的白布，閆富貴用攢了好久的布票買的。
當閆富貴拖著疲憊的身軀，拉著板車一步一步的來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易中海急匆匆的從四合院出來。
在看到閆富貴之後，眼神不由的掃向了閆富貴身後被白色布料罩著的板車。
心中一沉，易中海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老閆，解成和三大媽呢？
我剛剛和咱們院裡的人說了，讓他們輪流去醫院照顧。
對了，我知道你最近比較難，醫院那邊的醫藥費我可以先借給你。
老閆，沒事的，以後咱們低調點，只要不在惹事，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的。
老閆？」
「老易。」
聽著易中海的話，閆富貴艱難的擠出了一個笑臉。
可是抬頭的一瞬間，一行熱淚就從閆富貴的眼角流了下來。
剩下的話被噎在了喉嚨里。
閆富貴憋得難受，他猛的咳嗽起來。
不知道咳嗽了多久，閆富貴覺得自己嗓子痛了，渾身也因為劇烈的咳嗽痛的厲害。
不過他還有話要說，他得和老易說。
除了老易，沒人願意幫他，他知道的。
「老易，瑞華沒了...」
閆富貴感覺自己好累，明明以前上課的時候一節課能說四十分鐘。
可是現在這六個字怎麼就這麼重，重到他說出來就感覺頭昏眼花。
不過還沒完，還要說些什麼，還有一個呢。
「老易，解成也沒了...
老易啊，我...」
「老閆，老閆，你怎麼了？
快點過來幫忙啊，老閆暈倒了。」
易中海雙目含淚，他心裡說不出來的難過。
他討厭閆富貴嗎？
答案是肯定的。
愛占便宜，斤斤計較，實在是煩人，
可是此刻他卻對於閆富貴的遭遇感到悲痛，物傷其類也罷，鄰居情誼也罷。
無論如何，這個時候老閆只信任他，他也一定要幫助老閆。
閆富貴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當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隱隱約約之間，他似乎聽到了房間外面傳來的交談聲。
「瑞華，瑞華，早飯別做了，咱家現在困難，一天兩頓就夠了。
對了，今天去街道辦多領一些火柴盒。
解成這小子腿斷了，不忙點老是亂想。
咱們要多存點錢，以後從鄉下給解成娶一個媳婦。
他以後掙不了多少錢，得給他留點。」
閆富貴在屋裡絮絮叨叨的，他不知道怎麼了。
要是往常，他絕對不會說這些話的。
可是今天他就是想說，想多說說。
就好像害怕，害怕自己老伴再也聽不見一樣。
閆富貴的話還沒說完，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只是進來的不是三大媽楊瑞華，而是易中海。
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餘燼，易中海和閆富貴兩人都能看清楚對方的樣子。
看著易中海，閆富貴勉強一笑，沒有問為什麼易中海在自己家。
他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外面快要落山的太陽。
隱約間聞到了一些不詳的味道。
「老易，瑞華呢？」
閆富貴的聲音有一些顫抖，他記憶還停留在昨天打盹的時候。
只是無論他怎麼阻止，那沉寂的記憶總會不由自主的冒出來。
易中海沒有回答閆富貴的問題，他心裡有些難受，不知道怎麼說。
氣氛陷入了沉寂，閆富貴隱約聽到了自己兒子和女兒的哭聲。
沉默片刻後，閆富貴有些踉蹌的從床上起來。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他身體有些虛弱。
摸了摸頭上的紗布，閆富貴知道在，合適易中海幫忙弄的。
「謝謝你啊，老易。」
「不用，我看你頭流血，就...」
「謝謝你幫忙，要不然瑞華和解成說不定現在還沒回家，我太累了，拉著他們到門口就沒力氣了。
錢，我回頭給你。」
透過易中海與門框的間隙，閆富貴看到了一抹不祥的黑色。
「老閆，節哀。錢的事情不著急。」
「老易，這院裡少了誰都不能少了你。」
閆富貴似乎恢復了些許力氣，走到易中海身前，笑呵呵的道。
「唉，老閆，節哀，事情已經發生了，解曠解放還有解娣還小呢。」
「我知道，老易，我知道，我不會有事情的，我要撐著，這個家不能倒。」
說著，看著外面的兩具棺材，喃喃道，
「我夢裡看見瑞華了。
瑞華說我要好好的活著，三個孩子還得長大，以後還要娶媳婦嫁人。
我也看到解成了」
說到這，閆富貴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有些悲傷與低沉。
「他頭破血流，惡狠狠的看著我。
說他這樣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他現在肯定能找到一個好工作，找到一個好媳婦，日子過得好著呢。」
說著話，流著淚。
閆富貴臉上卻是帶著微笑，看起來真是怪異極了。
易中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知道老閆不容易，一個人賺錢養家。
也知道閆家的孩子過的什麼日子，但是，那是別人的家事。
對與錯，不是自己一個外人能夠多嘴的。
沉默著，兩個男人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劉建國也是當天晚上才知道這件事情，知道的第一時間。
劉建國就讓白蕊帶著孩子去了娘家，自己則是主動的開始幫忙。
帶孩子走是因為這種事情在他看來最好不要讓孩子看到。
主動幫忙不是原諒閆家，而是老閆太慘了，這一個院子的不幫忙不合適。
不僅劉建國，四合院所有的鄰居都幫忙了。
易中海幫的最多，兩人的棺材都是易中海出錢買的。
第二天的時候劉建國正常上班，晚上下班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閆富貴。
看起來倒是沒什麼悲傷的，和別人說話的時候還帶著笑。
只是那掃過兩具棺材時，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的悲傷，讓劉建國明白。
這閆富貴雖說對家人摳門，但對於家人的愛並不會比其他家庭少到哪裡去。
閆家的事情辦的很快，沒有人讓閆富貴出錢請吃飯。
這個時期，喪事辦理的速度還是挺快的。
親人朋友祭拜一下，幾個四合院青年抬著就埋在了墓地。
沒地方了，閆富貴一家雖說是四九城本地人，但沒有土地。
兩人的死亡很快就隱沒在時間長河裡，只是一個月的時間，閆家的變故便已經被四合院眾人習慣。
這天劉建國剛剛上班，李懷德就派人來找他。